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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刑場,絕命詩

2026-09-28 03:44:43 作者: 馬克

  巳時將至。

  天上飄起了雪。

  京城,菜市口。

  自古以來,這裡便是行刑問斬之地。

  冰冷的石板路,被無數受刑者的鮮血浸泡,早已變成深褐色。

  但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戒備森嚴,氣氛肅殺。

  菜市口四周的街道,已被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封鎖。

  刑場四周,是身披重甲、手持長矛的鐵浮屠,人馬合一,如同一堵堵移動的鋼鐵城牆。

  稍外圍的地方,是重新整編的京城禁軍,他們弓上弦,刀出鞘,眼神複雜地看著刑場的方向。

  除此之外。

  屋頂上、街巷中,包括附近每一間房屋裡,都塞滿了錦衣衛和「鷹隼」士兵。

  還有不少身著黑衣的神秘人士。

  天羅刺客。

  可以說。

  此時的菜市口。

  天羅地網。

  插翅難飛。

  ……

  「嘩啦!」

  鐵鏈拖動的聲音,沉重而刺耳。

  

  余宇澄和湯仁牧被幾名如狼似虎的劊子手押上刑台,粗暴地按倒跪下。

  兩人都極慘。

  余宇澄的臉上布滿青紫的淤痕,左眼皮耷拉著,上面有一道血痕。

  湯仁牧也是如此,身上的傷口彷佛就沒癒合過,仍在流血。

  他們剛剛在途中想要逃跑,拼了一場,殺了幾個錦衣衛,但最終還是被擒住。

  儘管渾身是傷,儘管身陷絕地,兩人的脊樑,還是挺得筆直。

  「老余。」

  湯仁牧艱難地喘了一口氣,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你說奇不奇怪?」

  「咳……哪裡奇怪?」

  余宇澄勉強睜開右眼。

  「那贏無雙既然破了城,皇帝也跑了。按理說,這時候他該忙著聚攏民心,或者去追皇帝,就算是看我們不爽,一刀宰了就是……」

  湯仁牧眯著眼,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兵馬,「可他偏偏要費這麼大周章,把咱們倆,偏偏是咱們倆……拉到這兒來砍頭,還鬧得滿城皆知……」

  他們剛才坐囚車被帶過來,沿街有不少百姓,不顧北莽人的威脅,堅持送行。

  還有兩波試圖劫囚車的好漢,可惜不是鐵浮屠的對手。

  若非北莽人有意傳播,訊息怎麼會傳得這樣快?

  余宇澄聞言,那混沌的大腦被冷風一吹,忽然清醒了幾分。

  是啊。

  殺他們,除了激起民憤,對贏無雙沒有任何好處。

  除非……

  殺他們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手段。

  一個為了達成某個更大目的的手段。

  余宇澄的目光掃過四周。

  頓時明白了。

  這不是刑場。

  而是獵場。

  「他在等人。」

  余宇澄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既然北莽人擺出如此架勢。

  那就證明。

  魏公公的話果然是詐他們的。

  那個人,根本沒死!

  「等誰?」

  湯仁牧明知故問。

  「除了那小子,還能有誰?」

  余宇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扯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那笑意卻怎麼也止不住。

  下一刻,兩人異口同聲。

  「陳木!」

  「哈哈……哈哈哈!」

  湯仁牧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沙啞,如老鴉夜啼,卻透著一股令人動容的豪邁與快意。

  「你笑什麼?!」


  坐在主位上的監刑官,魏公公開口。

  魏公公此時一肚子火。

  以余宇澄和湯仁牧為魚餌伏殺陳木,這計謀是他獻的不假。

  但他不想當監刑官啊!

  萬一陳木真衝過來,監刑官這位置,可太危險了。

  可不想當也沒辦法,這是贏無雙的命令。

  狗屁的「軍神」!

  自己不敢來,把我架在火上烤。

  魏公公回頭瞥了皇宮的方向一眼,他知道,贏無雙此時正在觀星樓上望著這邊。

  「我笑贏無雙,不過如此!他在害怕!」

  湯仁牧猛地扭過頭,一口帶血的唾沫啐過去。

  他奮力掙扎著,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陳木沒死!」

  「他還活著!」

  「只要北境王還在,我南虞……就不會亡!!」

  這一聲吼,如驚雷滾滾。

  鐵浮屠都是北莽人,聽不懂他的話。

  那些禁軍。

  還有聚在外圍的百姓們,卻是聽得明白。

  「北境王還在!」

  「南虞不會亡!」

  「早晚把這些北莽狗全部殺光!」

  這些聲音,迴蕩在京城上空。

  魏公公聽著遠處的沸騰,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吩咐道:「把他們的嘴堵上!」

  錦衣衛照做。

  魏公公又看了眼漏刻。

  距離贏無雙定下的行刑時間,還有不到一刻鐘。

  快了。

  魏公公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觸感滑膩,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

  菜市口東南角。

  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裡。

  這裡處於包圍圈邊緣,幾個身影正潛伏在陰影之中。

  「時辰快到了。」

  一個身穿破舊皮甲、斷了一臂的老卒,緊了緊手中那把剛磨利的橫刀,渾濁的老眼裡透著決絕。

  他叫老劉,是從北境退下來的老卒,曾入過黑騎營,後在戰場上了斷了條胳膊,便被湯將軍送回京城養老。

  今天,他要為湯將軍再戰一場。

  「真的要上?」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一身江湖遊俠打扮,揹著把鐵劍,一腔熱血,漲得滿臉通紅,握劍的手卻有些抖。

  「怕了?」

  老劉瞥了他一眼,「怕就滾回去吃奶。」

  「我怎麼會怕?」

  年輕俠客的臉更紅了,瞥了眼身旁另外一人,「我只是擔心張大人,您都這把年紀了,還是回去吧,何必跟著我們拼命?」

  他口中的「張大人」是個年邁文士。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身形清瘦,白髮蒼蒼,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

  若是有南虞朝堂上的人在這裡,只怕會驚撥出聲。

  這把年紀還打算親自來劫法場的狂徒,竟是都察院御史,張懷英。

  「國家忠良受戮,我輩豈能熟視無睹?」

  張懷英望著刑台的方向,眼中滿是悲憤,「今日即便救不下,我也要濺那贏無雙一身血,讓他知道,南虞還有骨頭硬的人!」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幾位義士。

  有曾經的軍中老卒,有熱血的年輕俠客,還有他自己的幾名心腹。

  「諸位,今日一去,十死無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張大人說笑了。」獨臂老卒道,「俺這條命,是湯將軍當年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我死也要和湯將軍死在一塊!」

  「沒錯!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年輕俠客咬牙道。

  張懷英點點頭,整理衣衫,拔出佩劍,朗聲念道:

  「獨木難支大廈傾,滿朝冠帶盡蚊蠅!」


  「唯將一死酬家國,化作驚雷喚太平!」

  絕命詩。

  「殺!!」

  那個「殺」字還沒完全喊出口,他剛邁出半隻腳。

  一隻手。

  突然從斜刺里伸出來,穩穩地按在了張懷英的肩膀上。

  重如山嶽。

  張懷英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竟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誰?!」

  張懷英猛地回頭。

  年輕遊俠和老劉也都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出手。

  但當他們看清身後之人的那一刻。

  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憤怒、驚訝,都在瞬間化作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戴著一副猙獰的生鐵面具,只露出一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身後,揹著整整五桿長槍,槍尖攢動,如同孔雀開屏,卻透著森寒的殺氣。

  他腰間挎著三把長刀。

  其中一把上面沾著血,還冒著熱氣,彷佛剛剛才殺了人。

  血腥氣,伴隨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張大人。」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首詩,寫得不錯。」

  「但『唯將一死』這一句,不太吉利。」

  張懷英愣住了,嘴唇哆嗦著:「你……你是……」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張懷英的肩膀,將他按回人群中。

  「你是個有骨氣的好官,你們也都是好漢,留在這裡,好好看著便是。」

  陳木緩緩鬆開手,目光越過張懷英的頭頂,投向那戒備森嚴的刑場。

  「這種粗活。」

  「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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