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闊別一月有餘,當那熟悉的城牆再次映入眼帘時,馬車內的三人都有些許感慨。
進了城,陳木沒著急回皇宮。
「走,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陳木穿著一身便裝,算是微服私訪。
聶紅娘今日穿了一身如火的紅裙,外罩白狐裘,既妖嬈又貴氣。
白瞬則是依舊一身緊緻黑衣,抱著劍,像個冷麵小侍衛。
三人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
不得不說,局勢穩定後,又有充足的銀兩投入,京城的恢復速度驚人。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百姓臉上也不再是那種惶恐不安的神色,而是多了幾分安定的從容。
「就在前面。」
陳木指了指前方路口一座最為氣派的高樓。
那是一座五層高的酒樓,雕樑畫棟,飛簷翹角,門口掛著一塊金漆招牌——
「醉仙樓」。
酒香!
隔著老遠,聶紅娘的瓊鼻就微微聳動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
「好酒!」
她是真正的行家,只聞這隨風飄來的一縷香氣,便知深淺。
「烈如火,純如玉……這是北境特有的燒刀子?不對,比那個還要醇厚,似乎窖藏了三十年以上!」
聶紅娘咽了咽口水,轉頭看向陳木,眼神媚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你特意帶我來的?」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陳木神秘一笑。
剛走到門口。
一個體型圓潤如同肉球般的身影,便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滾了過來。
「哎喲喂!哪陣風把爺您給吹來了!」
正是笑面佛。
這傢伙已徹底走出無憂洞,在京城大街上也混得風生水起。
他此時穿著一身蘇繡團花綢緞袍,十根手指頭上戴了八個大金鎦子,滿面紅光,活脫脫一個土財主。
「見過爺!見過二位……夫人!」
笑面佛也是個極其通透的人,他知道陳木微服私訪不想暴露身份,便沒喊陛下。
「行了。」
陳木笑罵了一句,「上次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爺您吩咐的事,小的哪敢怠慢?早就備好了!」
笑面佛把腰彎成了九十度,滿臉堆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最好的頂層雅間『雲上閣』,一直給您留著呢!閒雜人等一個都沒放進去過!」
……
登上頂樓。
視野豁然開朗,推窗便可俯瞰大半個京城的繁華景色。
雅間內布置得極為奢華,紅木桌椅,紫銅暖爐,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就連地毯都是西域進貢的長毛絨。
三人落座。
很快,一壇壇泥封還未乾透的酒罈就被端了上來。
笑面佛親自上前拍開泥封。
「嘩——」
濃郁的酒香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比在樓下聞到的還要濃烈十倍!
「這酒……」
聶紅娘再也忍不住了,不用招呼,自己倒了一碗,仰頭一飲而盡。
「哈——!」
一股熱線順著喉嚨直燒進胃裡,隨即化作綿綿不絕的回甘。
聶紅娘原本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那雙桃花眼更是水波盈盈。
「好酒!真是好酒!」
她讚不絕口,「這味道……和無憂洞裡那個老嫗的獨家秘方一樣,但口感更佳,沒有那種土腥氣。笑面佛,你從哪弄來的?」
笑面佛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滴溜溜一轉,看向陳木。
「聶姑娘,這您可就問錯人了。」
「這哪是小的弄來的?這分明是爺特意為您準備的啊!」
「嗯?」
聶紅娘看向陳木。
陳木不動聲色地喝茶,雖然這不是他具體經手的,但他當初把天羅密室里的錢交給笑面佛時,確實隨口提過一句「多弄點好酒」。
沒想到這胖子執行力這麼強。
笑面佛見陳木沒反駁,立馬就像是得到了尚方寶劍,開始滔滔不絕地發揮:
「聶姑娘您有所不知啊!」
「爺知道您愛酒,那是把這件事當成了頭等大事!」
「爺說了,外面的酒要麼不夠烈,要麼不夠純,配不上聶姑娘這一身豪氣。」
「所以,爺特意撥了重金,讓我把這『醉仙樓』買下來,還把京城周邊最好的三個酒莊全都盤了下來!」
「不僅如此,爺還親自下令,把那老嫗請到酒莊坐鎮,再加上十個最好的釀酒師傅,專門給您釀這一口,此酒名叫……滿江紅!」
「這樓,這酒莊,甚至這滿屋子的酒……」
笑面佛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地契和房契,雙手奉到聶紅娘面前。
「其實,都是爺送給您的禮物!」
「這酒樓現在的東家名字,寫的是『聶紅娘』這三個字!」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連陳木聽了都在心裡暗暗豎起大拇指。
這胖子,不去當說書的真是屈才了。
自己只不過給了錢,剩下的全是這胖子自己腦補加戲。
但不得不說。
這戲,加得好!
陳木反應極快,順勢就接住話頭,伸手握住聶紅娘的手,眼神溫柔:
「你不是說最喜歡喝酒嗎?我就想著,與其讓你四處找酒喝,不如給你個喝不完的酒窖。」
「喜歡嗎?」
聶紅娘愣住了。
她看著那一疊地契,又看了看陳木。
她這半生,飄零如浮萍。
做刺客,刀頭舔血。
看似瀟灑,實則孤獨。
酒,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麻痺寂寞的良藥。
可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她這一口愛好,費這麼大周章。
更沒有人,會給她一個「家」。
這座酒樓,不僅僅是財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個可以讓她隨時回來大醉一場的歸宿。
「你……」
聶紅娘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想要說些感謝的話,但那種矯情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是小女兒才有的姿態。
她是聶紅娘。
「好!這份禮,我收下了!」
聶紅娘猛地一拍桌子,豪氣干雲,眼角卻帶著淚光。
「不過,光有酒可不夠。」
她反手扣住陳木的手腕,身子前傾,那張絕美的臉龐幾乎貼到了陳木的臉上,吐氣如蘭:
「還得有人陪我喝個痛快!」
「今天,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