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被撞開。
所有的優雅和從容,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只見兩個水兵架著一個渾身是泥、神情呆滯的男人走了進來。
如果不是那一身破爛的紅色軍官服,沒人敢相信這就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布魯姆。
「上帝啊……」
凱爾德放下了刀叉,皺眉捂住了鼻子,「少校,你這是掉進豬圈了嗎?」
「死了……都死了……」
布魯姆像是沒聽見一樣,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五百人……全都碎了……」
「什麼?」
凱爾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在胡說什麼?誰碎了?」
「前鋒營!我的前鋒營!」
布魯姆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滿是恐懼的淚水,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魔鬼!他們是魔鬼!黑色的鐵罐頭!跑得比馬還快!」
「他們的槍……五百步!五百步啊閣下!就在五百步外把我的副官腦袋打爆了!」
「我們的子彈打在他們身上根本沒用!沒用啊!!」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留聲機里還在唱著高昂的女高音。
「五百步?」
凱爾德氣極反笑,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布魯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少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即使是帝國皇家科學院最新研製的試驗型線膛槍,也只能在三百步內保持精度。而且裝填極慢,根本無法實戰。」
「你是想告訴我,這群還在用大刀長矛的東方猴子,掌握了比偉大的奧蘭帝國還要先進一百年的科技?」
「是真的!我發誓!」
布魯姆抱住凱爾德的靴子,哭嚎道,「快跑吧閣下!他們讓我帶話,說這只是開胃菜,讓您洗乾淨脖子……」
「砰!」
一聲槍響。
布魯姆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哭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緩緩向後倒去。
凱爾德面無表情地吹了吹手中精緻的燧發手槍,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厭惡地擦了擦被布魯姆碰過的靴子。
「動搖軍心,謊報軍情。」
他將手帕扔在布魯姆的屍體上,冷冷地環視眾人。
「這就是懦夫的下場。」
虞子期和崔景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傳令下去。」
凱爾德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漆黑的海岸線,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寒光。
「明天一早,主力登陸。」
「我要讓這群野蠻人知道,激怒一位帝國元帥,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
……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海面上的薄霧時。
站在「波塞冬號」艦橋上的凱爾德,手裡的望遠鏡「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僅僅是他。
所有奧蘭士兵,以及虞子期等人,都被岸上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在昨天的登陸點,也就是那片廢墟般的沙灘上。
聳立著一座金字塔。
一座……由數百顆血淋淋的人頭,堆砌而成的「京觀」!
而在京觀的最頂端。
插著一面殘破的奧蘭帝國米字旗,旗杆上還掛著一具無頭的屍體。
正是昨天那個副官。
鮮血已經凝固,變成了暗紅色。
在晨風中,那面殘旗無力地拍打著那堆頭顱,彷佛在發出一聲聲悽厲的哀鳴。
「嘔……」
虞子期再也忍不住,扶著欄杆劇烈嘔吐起來。
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比任何言語的挑釁都要來得直接。
「野蠻人……這群該死的野蠻人!!」
凱爾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優雅的風度蕩然無存。
這不僅僅是對奧蘭軍隊的羞辱,更是對他這個指揮官臉面的狠狠踐踏!
「進攻!!給我進攻!!」
凱爾德拔出指揮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第一步兵團!第二步兵團!騎兵團!還有野戰炮兵營!全部登陸!」
「我要把他們的皮剝下來!我要把他們的骨頭磨成粉!!」
……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海面上迴蕩。
數不清的小艇如同過江之鯽,載著密密麻麻的紅衣士兵沖向海灘。
奧蘭帝國動真格了。
整整八千名裝備精良的主力部隊,在海灘上迅速集結。
十二門野戰加農炮被馬拉上了岸。
一千名身穿胸甲、手持馬刀的精銳騎兵護衛在側翼。
「目標,正前方十里,那個該死的村莊!」
帶隊的指揮官是凱爾德的心腹,上校威廉。他騎在馬上,臉色陰沉,「為了帝國的榮耀,殺光他們!」
紅色的洪流,伴隨著整齊的鼓點,向著內陸推進。
他們並沒有遭遇什麼抵抗。
這讓威廉上校更加確信,昨天布魯姆只是中了埋伏,或者被某種詭計嚇破了膽。
直到他們來到柳林坡前的那片開闊地。
「停!」
威廉舉起手。
在前方五百米處的一道土坡上。
那是昨天的戰場。
此刻,那裡靜靜地站著那支黑色的軍隊。
人數不多,只有三千。
但他們站在那裡,就彷佛是一道黑色的鐵閘,截斷了天地。
陳木騎在赤屠馬上,位於陣列的最前方。
他看著遠處浩浩蕩蕩壓過來的紅衣軍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終於來了。」
「這就是他們的主力?」
薛聽雨站在他身邊,手裡也提著一把特製的長槍,有些躍躍欲試,「看起來人挺多。」
「人多,有時候只是為了方便排隊送死。」
陳木淡淡道。
對面。
威廉上校也在觀察。
「哼,果然是重甲步兵。」
威廉放下望遠鏡,冷笑道,「布魯姆那個蠢貨,居然被這群笨重的鐵罐頭嚇到了。」
「傳令炮兵!架炮!」
「既然他們喜歡站著不動,那就先用葡萄彈給他們洗個澡!」
奧蘭軍隊的反應很快。
十二門野戰炮迅速被推到陣前,炮兵們開始緊張地裝填彈藥,調整炮口。
這種野戰炮雖然不如艦炮威力大,但發射的葡萄彈對於密集步兵方陣簡直就是噩夢。
射程大概在六百米左右。
威廉很自信,因為他現在的距離剛好在六百米,對方的火槍。
哪怕真的像布魯姆說的那麼神,也不可能在這個距離上有威脅。
然而。
「想架炮?」
陳木看著對面忙碌的炮兵陣地,微微搖頭。
「太慢了。」
「神機營,第一大隊,神射手組。」
「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