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連海浪拍打岸礁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父……父親?」
雷切趴在地上,瞪大了那雙一黑一白的眼珠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心裡,母神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賦予他們新生、賜予他們力量的神明。
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可現在……
這個主宰,竟然給一群把自己包裹在怪衣服里的人跪下了?
還叫他們……父親?
這簡直比剛才鐮鼬變成怪物還要讓他感到荒謬和恐懼。
「這……這不可能……」
童子切捂著斷臂,艱難地從廢墟里爬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母神……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閉嘴!」
母神頭也不回,發出一聲低喝。
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所有神將閉上了嘴巴。
但她的頭顱依然低垂,保持著那種絕對臣服的姿態。
甚至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刻在骨髓深處、甚至是靈魂深處的……
本能服從。
甲板上。
領頭的鳥嘴醫生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經過面具的過濾,變得有些失真,卻透著一股濃濃的嘲諷。
「呵呵……」
「看來,就算過了這麼多年,就算這具身體已經變異到了這種程度……」
「核心指令依然有效啊。」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一隻蒼白得如同死人般的手。
那隻手上,竟然也紋著那個燃燒的眼睛標誌。
「起來吧,069號。」
鳥嘴醫生淡淡說道。
「是……父親。」
母神這才緩緩站起身。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女王氣場?
她就像是一個乖巧的女兒,或者說,是一個被馴服的完美寵物,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主人的下一個指令。
「真是有趣。」
鳥嘴醫生走下舷梯,來到母神面前。
他那雙藏在玻璃片後的眼睛,像是打量一件藝術品一樣,上下審視著母神。
「當初實驗室銷毀廢品的時候,把你遺漏了。」
「沒想到,你在這種地方,竟然進化出了這種形態。」
鳥嘴醫生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母神的臉頰。
母神不僅沒有躲避,反而主動蹭了蹭他的手掌。
「這簡直是完美的『素體』。」
鳥嘴醫生轉過頭,對身後的同伴說道:
「各位,看來我們的『諾亞計劃』,可以在這裡重啟了。」
「這裡的環境,還有這些現成的實驗材料……」
他指了指那些目瞪口呆的神將和屍鬼大軍。
「都是最好的資源。」
「同意。」
其他的鳥嘴醫生紛紛點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那就走吧。」
領頭的鳥嘴醫生打了個響指。
「帶我們去你的老巢。」
「我要在那裡,建立臨時實驗室。」
「是,父親。」
母神恭敬地應道。
她轉過身,看向那些已經完全傻掉的神將和屍鬼。
「聽到了嗎?」
她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威嚴。
「從現在起,他們就是你們的新主人。」
「誰敢違抗,殺無赦!」
雷切等人面面相覷。
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解和不甘。
但在母神的積威之下,他們只能低下頭顱。
「遵命……」
……
……
次日清晨。
斷魂谷外,神機營大營。
「你說什麼?!」
陳木猛地站起身。
「奧蘭人跟屍鬼……合夥了?」
「而且那母神還認賊作父?」
站在下面的風魔單膝跪地,神色凝重地點頭。
「千真萬確,陛下。」
「我們的鬼鴉親眼所見。」
「那母神對那群黑衣人言聽計從,甚至把他們帶回了富士山的老巢。」
「而且……」
風魔咽了口唾沫。
「那群黑衣人手段極其詭異。」
「他們似乎掌握著某種能控制、甚至改造屍鬼的技術。」
「昨晚他們只用了一隻改造後的鐮鼬,就差點把三大神將給團滅了!」
「改造屍鬼?」
陳木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陛下。」
一旁的安倍明哉臉色慘白,顯然是被這個訊息嚇得不輕。
「若真如風魔所言,那事情就麻煩了。」
「母神本就難以對付,如今再加上那群怪人……」
「這富士山,恐怕已經變成了真正的龍潭虎穴。」
「嗯……」
陳木沉吟片刻。
「我還需要更多的白彼岸。」
……
……
富士山腹地。
這裡是一片被遺忘的地下世界。
巨大的溶洞穹頂高懸,一根根暗紅色的鐘乳石如同怪獸的獠牙般垂下。
而在溶洞的最中央,翻滾著一片巨大的……岩漿湖。
但這裡的岩漿並非赤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紫色的氣泡不斷從湖面冒出,「咕嘟」破裂,釋放出一縷縷紫黑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並沒有消散,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盤旋、凝聚,最後被周圍岩壁上那些如同蜂巢般的孔洞吸入。
「有趣……真是有趣。」
領頭的鳥嘴醫生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平台上,手中拿著一個複雜的檢測儀器,正對著岩漿湖進行掃描。
儀器上的指標正在瘋狂跳動,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輻射值超標……不,這不僅僅是輻射。」
鳥嘴醫生看著資料,那雙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是一種全新的能量形式。」
「活性極高,能夠直接干涉生物的基因鏈,甚至……能影響精神波段。」
他轉過頭,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母神。
「這就是你們力量的源泉?」
「是的,父親。」
母神低眉順眼地回答。
「我們稱之為……鬼神之力。」
「鬼神之力?」
鳥嘴醫生嗤笑一聲。
「愚昧的叫法。」
「這是上帝的恩賜。」
他走到旁邊的一處工作檯前。
那裡擺放著幾把從神將手中收繳上來的「神刀」。
雷切。
三日月宗近。
天雲叢。
「這些武器,也是在這裡造出來的?」
「是的。」
母神指了指岩漿湖中心的一個石台。
「那是鍛刀台。」
「將兵器置於其上,用『神血』淬鍊七七四十九天,便能賦予其靈魂,不過很少有兵器能承受得住,這一年來也只鍛造出七把。」
「靈魂?」
鳥嘴醫生拿起那把雷刃。
「嗡——」
刀身微微震顫,似乎在抗拒他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