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聽到「安倍晴明」這四個字從陳木口中吐出,擔架上的「虛弱青年」眼神驟然一凝。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偽裝那一副隨時都要斷氣的模樣。
一股屬於千年老妖的陰鬱與深沉,從他眼底一閃而逝。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現在的他,剛剛借屍還魂,本體又被陳木的神光重創,實力連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面前這個男人呢?
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不僅沒有死在地底,力量反而更強了。
那種宛如實質的壓迫感,簡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凶獸!
硬拼?那是找死。
逃跑?跑不掉的。
唯一的活路……
「咳咳……陛下,您在說什麼?」
安倍明哉露出了一副悽慘又委屈的苦笑。
「我是明哉啊……您是不是在那下面受了什麼刺激,認錯人了?」
「認錯?」
陳木沒有跟他廢話,直接抬起一隻腳。
「嗡——」
一股無形的重力場瞬間籠罩了安倍明哉。
那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龍威】與精神力的雙重碾壓。
「咔嚓!」
安倍明哉身下的擔架瞬間崩碎,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進土裡,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
「呃啊!!」
他慘叫一聲,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知道,陳木是在警告他。
如果不承認,下一腳就會踩爆他的腦袋。
「停!停下!!」
安倍明哉,或者說安倍晴明,終於不再偽裝。
他雖然還被按在地上,但語氣變了。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陰陽師,而變得滄桑、急切,甚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憤慨。
「好!我承認!」
「我是騙了你!」
「我借用了這個後輩的身體,我是安倍晴明!但這又如何?!」
安倍晴明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木,眼中滿是血絲。
「陳木!你哪怕殺了我,也不能否認我做過的一切!」
「我騙你,是為了阻止你開啟那扇門!是為了阻止一場浩劫!」
「我是這扇門的守護者!這是我安倍家千年的宿命!」
「那扇門後面封印著什麼,你根本不知道!一旦開啟,生靈塗炭,我為了天下蒼生,不得不阻止你,哪怕手段卑鄙了一點,哪怕在最後時刻想要封印你……那也是大義!是大義啊!!」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撇開最後的偷襲不談。」
「這一路走來,我待你們如何?!」
「你們剛來東瀛,身中屍毒,是誰給你們解的毒?是誰把珍貴的白彼岸拿出來救你們的神機營?是我!」
「是誰帶著你們去找鬼殺隊?是誰給你們提供神將的情報?是我!」
「是誰在琵琶湖之戰,不惜耗盡精血幫你們壓制百目鬼?是我!」
「又是誰!」
安倍晴明指向不遠處的虎子,又指向薛聽雨。
「是誰在海邊給了薛將軍護身符,保住了你們最後的退路?!」
「還是我!!」
「我安倍晴明,為了幫你陳木,殺神將,奪神刀,甚至連這具身體都差點毀了!可謂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就算是條狗,幫你咬了那麼多敵人,也有功勞吧?!」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難道就因為我最後為了守護世界的職責對你出手了一次,你就要抹殺我所有的功績嗎?!」
「陳木!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這麼多出生入死的情分,難道連個朋友……都算不上嗎?!」
這一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配合他那副悽慘的模樣,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周圍原本還對他怒目而視的神機營士兵們,此時也不禁動搖了。
是啊。
這一路上,這位「安倍大師」可是實打實地救了不少人。
人心都是肉長的。
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氣,真的至於嗎?
「陛下……」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虎子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陳木面前。
「陛下!大師他是好人啊!」
這個憨直的漢子,此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管他是什麼晴明還是明哉,俺只知道,要是沒有大師,俺早就死了!俺們好多兄弟也都活不到今天!」
「陛下,他就算最後糊塗了一下,可他也沒真把您怎麼樣啊!您這不還是好好的嗎?」
「求陛下開恩,饒了他吧!他……他是俺們的朋友啊!」
虎子這一跪,周圍稀稀拉拉也跪下了幾十個士兵。
他們都是受過安倍明哉恩惠的人。
薛聽雨雖然沒跪,但她握著刀的手也鬆了松,眼神複雜地看著地上的安倍明哉。
那個護身符,確實救了鎮海號,也間接救了她。
「呵呵……」
笑聲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陳木看著跪在地上的虎子,又看了看一臉「大義凜然」的安倍晴明。
「朋友?」
陳木輕輕咀嚼著這個詞,像是在嚼一塊腐爛的肉。
「虎子,站起來。」
陳木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虎子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覺得他是朋友?」
陳木指著安倍晴明,目光如刀般掃過所有神機營的將士。
「你們也覺得,他是朋友?」
沒人敢說話。
但那閃爍的眼神,顯然是預設了。
「蠢貨!」
陳木突然暴喝一聲。
這聲暴喝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震得眾人臉色發白。
「我們是大虞人!他是東瀛人!」
還是那句話。
「我們和東瀛人,從來就不是朋友!!」
「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永遠不可能是!!」
全場死寂。
只有陳木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帶著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憤怒。
「為……為什麼啊?」
虎子縮著脖子,小聲嘀咕道,「大家都是人,也一起打過仗……」
「為什麼?」
陳木冷笑一聲,他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那身後的金龍虛影愈發猙獰,龍目怒張。
「因為這兩個字,是用血寫出來的!」
陳木上前一步,一腳踩在安倍晴明那隻藏著鬼眼的右手上。
「啊!!」
安倍晴明慘叫,但他不敢動。
陳木沒有理會他,而是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我在來東瀛之前,翻閱過大虞的史書,也看過前朝的典籍。」
「你們知道這千百年來,這海對面的島國,都在想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