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
漫天的風雪。
不是那種輕柔的鵝毛大雪,而是夾雜著極寒死氣、堅硬如鐵的冰晶風暴。
這裡是世界的極北之巔。
空氣中甚至沒有任何水分,只有純粹的、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冷。
「轟!」
陳木的身影如同隕石般砸在一座突兀的冰川之上。
強大的衝擊力將周圍數十丈內的堅冰瞬間震成了白色的粉末。
但在那種極寒下,這些粉末甚至還沒來得及飄散,就再次凝結成了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冰層。
陳木沒有立刻散去周身的紫金罡氣。
他站在冰川的最高處,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風雪,眺望著前方。
那裡,就是他此行的終點。
一座完全由黑色玄冰和濃郁死氣構築而成的巨大要塞。
要塞的形狀詭異。
像是一顆半埋在冰原下的巨大骷髏頭。
空洞的眼窩裡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著那種能夠感染千萬生靈的黑色霧氣。
北之門。
就藏在那裡面。
「呼——」
陳木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剛一出口,就瞬間變成了一根根鋒利的冰刺掉落在地。
連續幾天幾夜的超音速跨海狂飆,即便他肉身成聖,體內三大本源之力生生不息,此刻也感到了一絲罕見的疲憊。
不過,這種疲憊更多是精神上的。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將是他穿越以來最艱難的一戰。
「這裡就是源頭了。」
陳木在腦海中淡淡地開口,聲音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透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喂,琉璃,醒醒。到地方了。」
戒指空間裡。
琉璃那虛幻的宮裝身影正慵懶地斜倚在一張由精神力具象化出來的軟榻上。
聽到陳木的呼喚,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曼妙的曲線展露無遺,雖然只是一道神魂,卻依然散發著顛倒眾生的魅力。
「到了就到了唄,叫那麼大聲幹嘛,老娘剛才正夢見在瑤池裡泡溫泉呢,全被你這莽夫給攪和了。」
琉璃打了個哈欠,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沒睡醒的慵懶和嬌嗔。
「瑤池?溫泉?」
陳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的殘魂,還會做夢?還瑤池,你怎麼不夢見自己是王母娘娘?」
「你懂什麼!」
琉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從軟榻上彈了起來,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瞪著陳木。
「老娘當年可是風華絕代、艷壓群芳的存在!別說瑤池了,就連九天之上的那些個神君、仙帝,想見老娘一面都得排隊!」
「要不是……要不是……」
說到這裡,琉璃的聲音突然頓住了,那雙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似乎觸碰到了什麼被封印的禁忌記憶。
「要不是什麼?」
陳木眉頭微挑。
「要不是遇到你這個不解風情、粗魯暴躁的殺胚,老娘至於淪落到住在一個破戒指里,天天跟著你風餐露宿、打打殺殺嗎?!」
琉璃猛地甩了甩頭,把那些痛苦的碎片強行壓了下去,再次恢復了那種潑辣戲謔的語氣。
陳木沒有理會她的抱怨。
他早就習慣了這女鬼的喜怒無常和滿嘴跑火車。
自從在東瀛點亮了第三顆星辰,這女人恢復了部分記憶後,性格就變得越來越鮮活。
不再是之前那個只會因為害怕死氣而尖叫的殘魂,而更像是一個傲嬌、毒舌、卻又莫名讓人感到親切的……活生生的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
在這個舉世皆敵、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的極北絕境。
腦海中能有這麼一個喋喋不休的聲音陪著,倒也讓陳木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得到了一絲難得的放鬆。
「行了,別吹牛了。」
陳木一邊邁開腳步,向著那座骷髏要塞走去,一邊在腦海中調侃道。
「你既然那麼厲害,那你倒是說說,前面那個號稱死神代言人的阿撒茲勒,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北之門到底被他破壞到了什麼程度?」
「切,你這莽夫就知道打架。」
琉璃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看到那座要塞噴出來的死氣了嗎?」
「看到了。比在東瀛和奧蘭遇到的都要濃郁百倍。那些屍鬼,就是靠這些死氣維持行動的吧。」
「沒錯。」
琉璃那虛幻的身影飄到了陳木的視線前方,指著那座巨大的骷髏頭。
「那個阿撒茲勒的殘魂,非常狡猾。他估計知道你在滿世界找他,也知道正面打不過你現在掌握的三大本源之力。」
「所以,他並沒有急著重塑肉身,而是將自己的殘魂,與北之門的本源死氣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琉璃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凝重。
「他現在,等於是把整個北之門當成了自己的軀殼。那座骷髏要塞,就是他用來放大和傳輸死氣的法陣。」
「只要法陣還在運轉,只要他還在門裡,他就是不死的。而且,他能夠調動的死氣,是無窮無盡的。」
聽到琉璃的分析,陳木的腳步依然沒有停頓。
靴子踩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死?無窮無盡?」
陳木冷笑一聲,「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真正的不死。當年在奧蘭帝國,他那具百米高的死神軀殼,最後還不是被我一劍劈成了虛無?」
「只要力量足夠大,就算是真正的神明,我也能把他打得魂飛魄散!」
「那是以前!」
琉璃有些焦急地提高了音量,「你現在要面對的,不是一具軀殼,而是整扇北之門!是四極之門中最詭異、最莫測的一扇!」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陳木,我恢復的記憶雖然不多,但我隱約記得……北之門,代表的是『終結』。」
「東方是大地,西方是烈火,南方是海洋。這三者雖然各有破壞力,但歸根結底,它們都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元素,是屬於『生』的範疇。」
「而北方……是純粹的死亡。是萬物凋零的歸宿。」
琉璃的眼神變得深邃,彷佛穿透了萬古的歲月。
「那門後泄露出來的,不僅僅是能夠感染屍鬼的死氣,更是一種能夠抹殺一切生機、甚至抹殺規則本身的『虛無』。」
「阿撒茲勒那個蠢貨,自以為掌控了這種力量,其實他不過是被這股力量同化了而已。」
「你如果強行用蠻力去攻擊北之門,很可能會引發門後那種『虛無』的全面爆發。到時候,不僅是大虞,整個世界都會在瞬間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