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義取出一枚玉簡。
「按玄火宗附屬勢力考核舊例,共分五項。」
「民評,山門,弟子,傳承,帳冊。」
「落雲鎮民評,我們來時已查過。」
「透過。」
廣場上不少青月宗弟子眼睛一亮。
周凝更是下意識攥緊了手。
陳木神色不變。
「繼續。」
陳守義道:「第二項,山門。」
他抬頭看向四周。
「青月宗雖為重建,不需與全盛時期相比。」
「但至少需有主殿、弟子居所、庫房、藏經之地、基礎防護、山門標識。」
「還需確認此地確屬青月宗舊址。」
陳木道:「李滄海。」
李滄海上前。
「帶諸位查驗。」
「是。」
一行人先查主殿。
主殿只修了一半。
但殿內已經清空。
正中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塊青月宗舊匾。
匾額殘破,上面仍能看出「月照萬川」四字。
旁邊放著從秘境和廢墟中整理出的舊物。
斷劍。
殘玉。
燒焦的弟子名牌。
還有幾塊刻著青月宗舊規的石片。
陳守義一件件看過,拿出玉簡記錄。
「舊物可證。」
「主殿雖未全修,然可用。」
陸景冷聲道:「屋頂都沒修完,雨一來就漏,也算可用?」
陳木淡淡道:「油布能擋雨。」
陸景噎了一下。
陳守義道:「重建宗門,允許臨時修繕。」
「只要不影響祭祀、議事和日常管理,便不算不合格。」
陸景臉色微沉。
隨後是弟子居所。
一排新搭的木屋。
粗糙。
狹窄。
但乾淨。
每間屋門口都掛著木牌,寫著住在裡面的弟子名字。
被褥疊得不算整齊,卻沒有異味。
屋後還有排水溝。
廚房在山腰偏南處。
劉二牛正帶著第二隊燒水煮粥。
大鍋里翻滾著米香。
旁邊那隻老母雞被拴在木樁下,正低頭啄米。
看到陌生人過來,劉二牛立刻放下鍋鏟,滿臉緊張地行禮。
「見過幾位前輩。」
陳守義問:「你負責灶房?」
劉二牛點頭。
「灶房,蓄水池,還有後山靈田。」
陸景看了一眼鍋里的清粥。
「青月宗弟子就吃這個?」
劉二牛認真道:「早上吃粥,中午有紅薯,晚上有菜湯。」
「每三日有一頓肉。」
「宗主說,等靈田開出來,日子就會好起來。」
陸景剛想譏諷,忽然看到灶房牆上貼著一張表。
上面寫著每日糧食入庫、出庫、剩餘數量。
字跡歪歪扭扭。
卻清清楚楚。
陳守義也看見了。
「誰寫的?」
劉二牛有些不好意思。
「趙小滿寫的。」
「俺不識幾個字,只會畫圈。」
陳守義點頭。
繼續往後山去。
後山開出三片田。
一片種著普通菜蔬。
一片翻了土,插著木牌,寫著「待種靈藥」。
最後一片地勢較高,引了一條細細的水渠。
水渠是新挖的,邊上用石頭壘過。
田裡還沒長出什麼東西。
但泥土被翻得很細。
陳守義蹲下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誰選的地?」
劉二牛小聲道:「弟子。」
「懂靈田?」
「不懂。」
劉二牛老實答道:「但懂地。」
陳守義笑了一下。
「這地選得不錯。」
劉二牛眼睛一下亮了。
周鐵柱站在遠處,像自己被誇了一樣挺了挺胸。
山門、主殿、弟子居所、灶房、靈田、庫房,全部查完。
陳守義沒有立刻宣布結果。
而是跟著李滄海來到藏經閣殘址。
這裡修得最簡陋。
只是在舊址上搭了一座臨時木屋。
門口掛著「臨時藏經閣」五個字。
柳平安站在門前。
「青月宗記名弟子柳平安,負責藏經閣清點。」
陳守義看了他一眼。
「你有靈根?」
柳平安低頭。
「是。」
陸景終於找到了機會,冷笑道:「青月宗如今就一個有靈根的弟子?」
柳平安神色不變。
「暫時是。」
「暫時?」
陸景譏諷道:「口氣倒不小。」
柳平安沒有回嘴。
陳木站在一旁,也沒有替他出頭。
陳守義道:「開門。」
柳平安推開木門。
屋內很小。
但架子擺得整整齊齊。
一側是從廢墟里清出的殘碑拓片。
一側是抄錄好的基礎功法。
還有一側,放著修繕中的舊玉簡和石刻。
最中央的木盒裡,放著一本新謄抄的冊子。
《青月宗初修目錄》。
陳守義翻開。
第一頁寫著:
《青木吐納篇》殘篇。
發現者,柳平安。
宗門留檔一份,發現者自留一份,李執事備案一份。
第二頁:
《基礎吐納訣》。
由宗主整理,供無靈根弟子養身靜氣。
第三頁:
《開山雜務規程》。
第四頁:
《巡山記錄法》。
第五頁:
《青月宗舊規殘錄》。
陳守義越看越沉默。
這東西品階不高。
甚至可以說寒酸。
但條理極清楚。
一個重建一個月的宗門,不怕窮。
怕的是亂。
青月宗不亂。
陸景卻盯住了第一行。
「《青木吐納篇》?」
「拿來我看看。」
柳平安看向陳木。
陳木點頭。
柳平安取出抄本,遞給陸景。
陸景翻了幾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功法確實不高。
但根基很正。
不是散修野路子。
確有青月宗舊法痕跡。
他心中不快,隨手把冊子丟回桌上。
「殘篇而已。」
「拿這種東西撐門面?」
柳平安接住冊子,重新放好。
聲音平靜。
「殘篇也是傳承。」
陸景眼神一冷。
「你在教我說話?」
柳平安低頭。
「弟子不敢。」
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陳守義合上目錄。
「傳承一項,暫記可查。」
陸景猛地看向他。
「陳主事,這也能過?」
陳守義面無表情。
「我說的是可查,不是透過。」
「青月宗是否有完整傳承,還需後續查驗。」
陸景這才壓下火氣。
一行人回到主殿前。
此時,青月宗一百名弟子已經全部列隊站在廣場上。
雖然依舊有些歪。
但比一個月前,已經像樣許多。
陳守義掃過這些少年少女的臉。
有緊張。
有期待。
有畏懼。
也有藏不住的倔強。
他正要開口進行第三項弟子考核。
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車輪聲。
一輛驢車沿著山道緩緩上來。
車上裝著米袋、木盆和幾壇醋。
趕車的是宋掌柜。
他臉上帶著和往常一樣的和氣笑容,遠遠便喊了一聲。
「趙小滿!」
「你要的東西給你送來了!」
趙小滿眼睛一亮,剛想跑過去。
陳木卻忽然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宋掌柜身上。
很平靜。
但下一刻。
識海中,琉璃的聲音陡然變冷。
「陳木。」
「小心。」
「他身上有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