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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暴斃

2026-09-28 04:02:03 作者: 馬克

  陳木追到暗道盡頭時,周圍屍氣終於淡了下來。

  前方是一間窄小的石室。

  四壁爬滿殘缺的屍紋,像被什麼尖銳東西胡亂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看一眼就讓人心底發毛。

  地上散著幾截斷骨,幾張灰黑符紙半埋在灰里,踩上去脆生生地碎成齏粉。

  柳平安蜷在牆角。

  臉色白得發青,衣襟被冷汗浸透了大半,唇角掛著一道沒幹透的血痕。

  他整個人縮在那裡,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連呼吸都又淺又急。




  灰袍松垮垮地罩在枯骨上,露出的皮膚蠟黃,緊緊貼著骨頭,像糊在骨架上的舊紙。

  整具屍身干縮得厲害,彷佛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乾了最後一滴精血,只剩一張皺巴巴的人皮和底下變形的骨頭。

  是冥骨。

  只是此刻的冥骨,已經沒了半點動靜。

  陳木一步上前,抬手按住柳平安肩膀,掌心能感覺到少年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

  柳平安抬起頭。

  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像是還沒從某種巨大的恐懼里掙脫出來。過了半息,他才認出來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宗主……」

  聲音啞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陳木指尖分出幾縷靈力探入他經脈。

  屍氣侵蝕的痕跡很重,氣血虧虛得厲害。好在丹田未損,命還在。

  識海里,琉璃忽然出聲。

  「等等。」

  陳木手指微微一停。

  「怎麼?」

  琉璃沉默片刻,聲音裡帶著一絲察覺什麼的警惕。

  「他身上,有一絲屍氣。」

  

  「很淡。很模糊。」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頓了一息,才又低聲道:「不過冥骨一路用屍氣封過他經脈,沾了這些也說得通。」

  陳木沒說什麼,將少年從地上攙起來,語氣平淡地問:「冥骨怎麼死的?」

  柳平安喘了好幾口氣,胸脯起伏劇烈,像是仍在後怕。

  「我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乾咽了幾下,才把話說清楚。

  「他拖著晚輩逃到這裡……忽然就開始咳血,一口接一口,攔都攔不住。」

  「後來他發了狠,要搜晚輩的魂。」

  「可那隻手剛按到頭頂,他整個人就開始發抖,抖得厲害,像是身子撐不住了。」

  柳平安視線轉到冥骨的屍體上,喉結滾了滾。

  「然後……就一頭栽倒,再沒起來過。」

  陳守義此時也趕進石室。

  他先看了一眼柳平安,確認人還活著,這才快步走到冥骨屍體旁邊,蹲了下來。

  很快,陸景、李滄海、錢五也陸續進來。

  陸景看到柳平安靠牆站著,一直繃緊的臉色終於鬆了幾分。

  只是這放鬆沒維持半息,他又飛快別過臉,像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鬆了口氣。

  陳守義檢查得極仔細。

  他先翻開冥骨的眼皮,又依次檢視了眉心、心口、丹田三處。每查一處,臉色便凝重一分。

  最後,他直起身。

  「死了。」

  錢五在旁邊道:「真死了?」

  陳守義點頭,語氣篤定。

  「神魂已散。氣海枯竭。屍氣反噬入心。」

  他指著冥骨胸口一處極淡的銀色舊痕。

  那道傷痕細細長長,像很久以前被一縷月光刻進去的,至今沒有消退。

  「這道傷,是當年青月宗宗主斬的。」

  陳守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塵。

  「他這些年本就靠那座養屍池和血屍續命。今夜血屍被陳宗主一劍焚毀,池子又炸了,反噬已生。加上這道舊傷趁勢復發,他撐不過去。」


  陸景皺著眉,看向地上那具乾屍。

  「築基邪修,就這麼死了?」

  陳守義搖了搖頭。

  「不算全盛築基。」

  「卷宗記載得很清楚,當年那一戰,冥骨命門遭受重創,是靠替死血屍才逃走的。這幾十年來修為不升反降,早已不是真正的築基境。」

  他看了陳木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複雜意味。

  「今夜又被陳宗主一路強殺至此。血屍毀,池子破,他是一步一步被逼到絕路上的。暴斃,不奇怪。」

  陸景沒再開口。

  只是再看向陳木的時候,那眼神比之前沉了許多。

  有敬畏,有後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慶幸這個人不是自己的敵人。

  陳木將柳平安從地上扶穩。

  「還能走?」

  柳平安嘴唇動了動:「能。」

  可剛撐著站起來,身子便晃了一下。

  陳木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別逞強。」

  柳平安低下頭去,眼睫微垂。

  「弟子……給宗主添麻煩了。」

  陳木淡淡應了一聲:「你是我青月宗弟子,理應如此。」

  柳平安眼眶微微泛紅。

  「是。」

  沒人注意到。他垂下眼的一瞬間,瞳孔深處極快地閃過一道灰白光芒。

  一閃而逝。

  ……

  出暗道的時候,天色已經發青。

  山林間晨霧未散,一團一團地纏在枯樹之間。

  陳守義讓兩名執事把冥骨的屍體抬走。

  這是屍陰宗餘孽的鐵證,必須帶回玄火宗入卷。

  眾人回到山神廟外時,天邊剛露出第一道灰白。

  地上,宋掌柜的屍身還靜靜躺在那裡。

  陳守義站住,低頭看著這具無辜捲入的凡人屍首,輕嘆了一聲。

  「落雲鎮那邊,我派人去說。」

  陳木搖了搖頭。

  「不必。」

  他聲音不重,語氣卻不容商量。

  「宋掌柜是青月宗轄下的百姓。他的後事,青月宗來交代。」

  陳守義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也好。」

  他伸手從冥骨屍身腰間取下一隻灰色儲物袋,朝陳木遞過去。

  「按玄火宗的規矩,斬殺邪修者,得他隨身之物。」

  陳守義拍了拍那隻袋子。

  「屍體我帶回復命。這個,歸你。」

  陸景在旁邊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他心裡清楚得很。

  今夜若不是陳木,別說這隻儲物袋,他們這些人能不能活著走出暗道都兩說。

  陳木沒有推辭,伸手接過。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守義正了正神色,鄭重道:「陳宗主,今夜你斬殺屍陰宗餘孽冥骨,這是大功。我會如實呈報宗門。」

  「青月宗重建的考核,憑今夜這一戰,便足夠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許可權之內還可以作主,免去青月宗頭兩年的附屬供奉。這兩年間,你們且安心修整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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