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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閉關

2026-09-28 04:02:08 作者: 馬克

  次日一早,陳木在主殿前召集所有弟子宣布閉關。

  他說得簡短,沒有解釋太多。

  只說自己需要閉關一段時間,期間宗門一切事務由李滄海主持,錢五、周鐵柱、周凝從旁協理。

  柳平安傷勢未愈,暫不派具體事務,專心養傷。

  弟子們沒有多問。

  這段時間下來,陳木在青月宗的威信已經建立起來。

  所以在場的沒有人質疑,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各自領命。

  只有柳平安,在聽到「閉關」兩個字時,一直繃緊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散場後,柳平安低著頭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回到弟子房,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閉關了。」

  識海深處,冥骨的聲音幽幽響起。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而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回音。

  「你在怕什麼?」

  柳平安沒有回答。

  他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

  「老夫問你話。」

  冥骨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怕他發現。」柳平安低聲道。

  「發現什麼?發現你這具皮囊底下藏著一個老東西?」

  冥骨笑了,笑聲像砂紙磨過枯木,「他若真能發現,早就發現了。你當那個陳木是神仙?區區練氣初期罷了。」

  

  「他不是普通的練氣初期。」

  柳平安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面斑駁的牆壁上,「前輩也親眼看見了。他殺穿屍道時,那股蠻力不該是這個境界能有的。更不要說他掌心那種紫色的火,前輩的血屍,在他手上連一盞茶都沒撐過去。」

  冥骨沉默了。

  這是事實。

  他親眼看著陳木一掌拍碎怨骨牆,親自操控血屍與陳木對戰。

  他知道陳木的肉身強度已經超出了常理,不像是練氣初期該有的體魄,甚至不像是一個散修能練出來的東西。

  而且,還有一件事,他回來後反覆琢磨,始終沒有想通。

  「他身上有一股神魂氣息。」冥骨緩緩開口。

  柳平安一怔。「什麼?」

  「不是他自己的。」

  冥骨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忌憚,「很淡,藏得很深。若不是老夫感知比尋常修士敏銳,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那股氣息……絕對不是普通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權衡什麼。「這個陳木身上秘密不少,那件重寶多半還是在他身上。」

  「前輩想怎麼做?」柳平安咬牙道。

  冥骨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股壓抑多年的貪婪和謹慎。

  「不急。他既然閉關,你也好生養傷。等你傷好了,再找機會接近他。老夫要弄清楚,那股神魂氣息,到底是什麼來路。」

  柳平安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窗外山風拂過,吹得門上那串簡陋的木符叮叮作響。

  他聽著那聲音,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至少這段時間,他還是安全的。

  陳木在閉關,冥骨不敢妄動,錢五的驅屍氣藥物每天還要按時送來。

  這些天,夠他好好想一想,在這盤越來越複雜的棋局裡,自己到底該怎麼活下去。

  而同一時刻,陳木已經站在了青月宗後山禁地。

  面前是一道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壁,壁面上隱約可見殘破的月紋刻印。

  琉璃的聲音在他識海中低低響起,指引他如何運轉秘境陣核鑰匙。

  陳木按她所說,將靈力注入陣眼。

  石壁無聲震動著,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石壁在身後悄然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

  陳木踩在一方孤零零的青石上,腳下是望不到邊的月海。


  海面平靜得過分,像一面鋪開的銀鏡,可那銀鏡上布滿了裂紋。

  遠處的虛空中,一道道細小的黑色縫隙無聲開裂,像瓷器被摔碎前最後一刻的定格。

  沒有風。

  沒有蟲鳴。

  也沒有青月峰上弟子們敲打山石、修繕斷壁的叮噹聲。

  靜。

  靜得讓人能聽見自己經脈里靈力流動的細響,甚至能聽見心臟緩緩泵血的悶音。

  陳木抬頭。

  天穹正中懸著一輪殘月。

  它缺了大半,只剩一道彎彎的銀弧,像被什麼東西啃噬過,又像是燃燒了太久,燈油終於見底。

  月光還在,卻稀薄了許多,落在他肩上的不是銀霜,而是一片若有若無的涼意。

  月海中央,本該矗立月宮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模糊的虛影。

  宮闕的飛簷、石階的稜角、廊柱上的雕紋,全都像浸在水底的倒影,水面輕輕一晃,它們便碎了,散了,好一會兒才能重新聚攏成模糊的輪廓。

  陳木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片虛影。

  識海里,琉璃的聲音低低響了起來。

  「這裡就是青月秘境的殘核。」

  她的語氣比平時輕,像是在一間舊祠堂里說話,不願驚擾什麼。

  「當年宗主以畢生修為開闢這處秘藏空間,為後世弟子留一條後路。可經歷了滅門之戰,又強行開啟了一次秘境試煉,力量已經耗得差不多了。」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現在還能維持這片月海幻象和殘月虛影,已經是宗主的遺澤夠深。」

  陳木收回目光,掃過四周。

  他沒有感慨太久。

  「夠用嗎?」

  琉璃這次回答得很快。

  「對別人,不夠。」

  「對你——」

  她像是輕輕笑了一下,「勉強夠。」

  陳木也笑了。

  「怎麼說?」

  「別人修煉,要慢慢吐納。怕經脈承受不住,怕靈氣駁雜,怕根基不穩。每引一縷靈氣都要小心翼翼,像捧著一碗熱油過獨木橋。」

  琉璃的聲音恢復了往常那種帶著幾分驕傲的調子,「你不一樣。你的肉身被小世界的氣血和聖火淬過,經脈比同境修士寬出不止一倍,能承受更粗暴的手段。」

  「這裡的月華靈氣存量不多,但勝在純淨,沒有一絲雜氣。再配上冥骨那隻儲物袋裡的靈石,足夠你沖一衝練氣中期。」

  陳木沒有再問。

  他一撩衣擺,直接盤膝在青石上坐下。

  石面冰涼,寒意順著尾椎骨竄上來,反而讓他的腦子更加清明。

  「開始。」

  琉璃沉默了一息。

  不是猶豫,而是讓陳木做好心理準備。

  「會很疼。」

  陳木閉上眼。

  「我什麼時候怕過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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