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橫山抬眼。
「說。」
韓成低聲道:「有人聽見青月宗弟子說,陳木看不上鐵劍門。」
「說我們不過是一群押鏢散修。」
「不配分靈礦。」
砰!
袁烈一掌拍碎桌角。
「放肆!」
堂中鐵劍門弟子也都怒了。
鐵劍門確實靠押鏢護礦為生。
這是事實。
可事實被人這樣說出來,就像一巴掌抽在臉上。
尤其對他們這種拿劍吃飯的人來說,最受不得旁人輕視。
袁橫山的臉也沉了下來。
韓成繼續道:「我還聽說,染紅蓮不會在青月宗久留。」
「玄火宗那邊總要召她回去。」
「陳木打算趁她還在,先把黑風洞陣法布起來。」
「等陣法一成,我們鐵劍門以後連洞口都進不去了。」
袁烈冷笑。
「好算計。」
「拿染紅蓮壓我們,再搶礦脈。」
瘦削長老道:「門主,不能再等了。」
「若真讓青月宗布好陣,把礦脈挖出第一批靈石,到時候他們向玄火宗一報,外務堂說不定就順水推舟認了。」
「那黑風洞,就真沒我們鐵劍門的份了。」
袁橫山終於站了起來。
寬大的身影在燈下投出一片沉黑影子。
「帶人。」
袁烈眼睛一亮。
「師兄?」
袁橫山拿起鐵劍。
「今晚去黑風洞。」
「不是搶礦。」
「是查證。」
他聲音很冷。
「黑風洞既為三家舊地,青月宗若私自開礦,我們鐵劍門自然有權檢視。」
袁烈咧嘴。
「若他們攔?」
袁橫山提劍往外走。
「那就讓他們知道。」
「鐵劍門的劍,不是擺著看的。」
韓成低下頭。
沒人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
……
夜色更深。
黑風洞外,篝火已經壓低。
青月宗弟子分成兩班。
一班靠著木棚休息。
一班守在洞口。
周鐵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懷裡抱著一柄重木棍。
他眼睛睜得很大。
像是真準備一整夜不眨。
李滄海站在更遠處的樹影里,半邊身子都融進黑暗。
錢五靠著木棚打盹,藥箱放在手邊。
染紅蓮坐在洞口不遠處,銀絲軟鞭搭在膝上。
陳木則站在山坡上。
他看著遠處夜林。
山風吹動樹梢,沙沙作響。
某一刻,他忽然開口。
「來了。」
周鐵柱瞬間跳起來。
「哪呢?」
陳木沒有回答。
下一息。
黑風洞外圍地面上,一縷紫金火線無聲亮起。
火線沿著草根、石縫、樹影一路蔓延。
像有人在夜色里點燃了一圈極細的燈。
十幾道藏在暗處的身影,被火光照了出來。
袁橫山走在最前面。
身後是袁烈、韓成,以及十幾名鐵劍門弟子。
他們手裡都帶著劍。
沒有火把。
沒有拜帖。
也沒有半點做客的樣子。
周鐵柱咧嘴一笑。
「還真不是客。」
陳木緩步走下山坡。
聲音在夜色里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中。
「袁門主。」
「深更半夜,帶劍入我青月宗轄地。」
「是來賀喜的?」
……
袁橫山的臉,在紫金火線里顯得格外陰沉。
他沒想到自己剛靠近黑風洞,就被照了出來。
更沒想到,陳木竟然真的在等。
夜色下,鐵劍門十幾名弟子握劍而立,原本想悄無聲息摸到洞口,如今全都暴露在火光里。
那一圈紫金火線不燙人。
卻像一記響亮耳光,把他們「查證」的遮羞布直接抽爛。
袁烈臉色鐵青,張口便道:「陳木,你少血口噴人!」
「黑風洞本就是三家舊地。」
「我鐵劍門來檢視,有什麼問題?」
染紅蓮坐在洞口石頭上,銀絲軟鞭搭在膝上,冷笑一聲。
「深夜,不遞拜帖,不走正路,帶劍潛入。」
「這叫檢視?」
袁烈一噎。
袁橫山抬手,止住袁烈。
他看向陳木。
「陳宗主,黑風洞雖說今年由青月宗輪值,但礦脈事關重大。」
「你青月宗一句封洞,便想把鐵劍門和白家擋在外面,未免太霸道了些。」
陳木緩步走到火線前。
「我封洞前,說過要向玄火宗外務堂報備。」
「我也說過,在正式文書下來之前,任何人不得私入。」
他看著袁橫山。
「袁門主聽不懂?」
袁橫山臉上的橫肉動了一下。
「陳宗主這是要獨占?」
「我是在守規矩。」
陳木道:「昨日,是鐵劍門和白家親口說,今年黑風洞該青月宗看守。」
「染師姐在場。」
「李滄海在場。」
「青月宗弟子也在場。」
染紅蓮抬眼。
「我可以作證。」
袁橫山的眼神沉了沉。
他不怕陳木。
卻不能不顧染紅蓮。
玄火宗宗主親傳,這個身份壓在這裡,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也是一座山。
但靈礦脈就在眼前。
他不可能退。
袁橫山道:「舊例是舊例。」
「可靈礦脈不是普通妖洞。」
「陳宗主,你若想開礦,至少該與鐵劍門、白家重新商議。」
陳木忽然笑了。
「誰告訴你我要開礦?」
袁橫山一頓。
袁烈脫口道:「你都封洞布陣了,還說不想開?」
陳木看向他。
「封洞,是防妖獸外逃。」
「布陣,是防賊。」
「你們自己撞上來,倒怪陣亮?」
青月宗弟子裡,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袁烈臉色瞬間漲紅。
「陳木!」
陳木卻沒看他,目光轉向鐵劍門隊伍後方。
韓成站在那裡。
他低著頭,身形不顯。
可就在陳木問出「誰告訴你我要開礦」那句話時,他的肩膀極輕地緊了一下。
很細。
若非陳木感知極強,幾乎捕捉不到。
錢五也眯了眯眼。
老頭往韓成那邊掃了一眼,鼻尖輕輕動了動。
隨後,他慢悠悠地笑了。
「怪了。」
「鐵劍門弟子身上,怎麼有股桑葉味?」
韓成指尖微微一顫。
白家種靈桑。
白家人身上常有桑葉和符紙漿的氣味。
但鐵劍門弟子不該有。
袁橫山皺眉。
「錢五,你什麼意思?」
錢五攤手。
「沒什麼意思。」
「年紀大了,鼻子亂聞。」
陳木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不是揭白家的時候。
這條線留著,比當場扯斷有用。
袁橫山卻已經沒有耐心。
他握住寬刃鐵劍,劍鋒緩緩出鞘。
厚重劍身摩擦劍鞘,發出沉悶聲響。
「陳宗主,今日我鐵劍門只是想進洞檢視。」
「若你非要攔,那便只能按修士規矩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