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化線。
陳木將神識分成七道，同時探入藥液中心。
七道神識如同七根手指，在翻湧的藥液中各自按住了一處動盪的節點。
他的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同時操控七道神識，對靈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是幾何級數的。
他體內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經脈隱隱發脹，丹田中的靈力儲備飛速下降。
但他撐住了。
靈巧屬性讓他的每一道神識都穩如磐石，藥草親和力讓他能感知到藥液中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七處動盪節點被同時按住，藥液的翻湧開始減緩。
他趁機將紫金聖火化作三十七根極細的火針，從不同角度刺入藥液，將金蓮釋放出的土行靈氣分割成三十七份，分別包裹，逐一消融。
琉璃在識海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她知道陳木這一手已經超出了青月宗煉丹術的範疇。
同時操控七道神識加三十七根火針，這種級別的精細操作別說練氣期，就算是築基初期的丹師也未必做得到。
又過了一個時辰，金蓮的土行靈氣終於被完全吸納。
深青色的藥液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奇特的顏色。
底色還是青的，可表面上卻浮著一層暗金色的光，像是熔化的青銅表面氧化出的那種古拙金色。
藥液在火環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體積就縮小一分，質地就稠厚一分。
接下來是二轉聚丹胚。
陳木將火候從中火轉為猛火。
霍鐵手心領神會，將七道地火導流槽全部推到最大。
爐心發出低沉的嗡鳴，赤金色的火環驟然變亮，從金赤轉為金白，又從金白轉為熾白。
整間爐房的溫度在一瞬間拔高了數倍，石壁被烤得冒出了白汽。
火環中，藥液開始高速旋轉。
離心力將藥液中殘存的最後一點雜質甩出，雜質在火焰邊緣化為灰燼，被地火的氣流帶走。
純淨的藥力在火環中心凝聚，漸漸形成一個不規則的胚形。
胚形起初有拳頭大小，隨著水分和雜質的蒸發，慢慢縮小到雞蛋大小，又從雞蛋大小縮小到鴿卵大小。
這一步耗費了整整兩個時辰。
陳木全程維持著靈力輸出，不敢有一絲鬆懈。
他的嘴唇已經乾裂，後背的衣袍被汗水浸透又被高溫烤乾，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他體內的靈力儲備已經消耗了近七成，經脈因為長時間高負荷運轉而隱隱作痛。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丹胚凝聚到最後階段，一團鴿子蛋大小的深青色半固體在火環中央緩緩旋轉。它的表面已經有了丹丸的雛形。
只是還缺最後一步。
將金蓮的土行靈氣徹底融入丹胚內部，讓藥力完成最終的融合。
三轉成丹胎。
陳木將火候從猛火轉為文火。
爐心的轉速降了下來，七道地火導流槽依次關閉六道，只留最後一道維持最低限度的溫度。
熾白色的火環慢慢回落到金赤色，又回落到暗紅色。
丹胚在溫火中緩緩旋轉，像一顆正在孵化的蛋。
就是現在。
地脈金蓮的蓮心，那顆乳白色的地脈之心，在陳木掌中化作一道極細的光流，注入丹胚之中。
整顆丹胚猛地一震，像是被注入了靈魂。
深青色的丹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紋路從丹胚內部生長出來，在表面交織成蓮花的形狀。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丹爐中盪開，穿過爐壁，穿過爐房的石牆，朝四面八方擴散。
鐵劍門後山的整個院子，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道波動。
袁橫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青石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姜老三攥著鐵錘的手鬆了一下，錘頭差點砸在自己腳上。
錢五手裡的藥方飄落在地上，他卻沒有低頭去撿，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爐房緊閉的石門。
「丹成了？」有人小聲問。
沒人回答。
白芷站在院子最邊上，一直捏著帳冊的手終於鬆開了。
她慢慢把手放到身後，重新攥住，又鬆開，像是在告訴自己沒事了。
爐房內，丹爐的嗡鳴漸漸平息。
火環徹底消散，七道導火槽依次關閉。
蒼火陣的蒼青光芒緩緩收攏，重新隱入爐身的脈絡之中。
爐心停止轉動，爐膛里最後一縷地火餘燼在黑暗中閃爍了兩下，熄了。
陳木站在爐前，開啟爐蓋。
一道金青色的光從爐口噴薄而出，將整個爐房照得透亮。
光芒不刺眼，溫潤如玉，照在人臉上暖融融的，像是被春天的日光輕輕拂過。光芒之中，三顆丹藥安靜地躺在爐底。
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通體深青，表面浮著暗金色的蓮花紋路。
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從丹藥內部生長出來的，在光線下緩緩流動，像是活著的金線在丹丸表面遊走。
丹藥本身還在微微發光，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陳木伸手將三顆丹藥取出來。
丹藥入手溫熱，觸感細膩如玉，放在掌心裡能感覺到一股沉厚的靈力在丹丸內部緩緩運轉。
不是死物。是活的。
琉璃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築基丹共成三顆。色澤深青，金紋流轉，丹氣內斂而不散，丹息渾厚而不濁，這三顆築基丹的品質，在青月宗當年，至少也是中品以上。」
「不過是中品嗎？」
琉璃道：「地脈金蓮是極品主材，凝基草和玉髓花也都是上品。材料是上上之選，丹卻是中品，問題出在你身上，練氣期煉築基丹，能成丹已是奇蹟。」
陳木點了點頭，並不氣餒。
以練氣期修為跨境界煉製築基丹，能把三顆全部煉成，確實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
霍鐵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後背靠著滾燙的爐壁，也顧不上燙，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三天沒合眼，又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煉丹，他的精力和靈力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可他的獨眼裡卻亮得驚人，盯著陳木掌心的三顆築基丹，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