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淡淡一笑,沒有反駁。
他有【一葉菩提】隨身攜帶的小世界。
那裡有他的大虞王朝,有百戰不殆的神機營和最忠誠的子民。
只要小世界在,他的信仰就不會枯竭,相當於有個保底。
但這些,他自然不會對韓無邪說。
「其二。」
韓無邪伸出第二根手指,那一雙眸子深處,浮現出了極少見到的忌憚與恐懼之色,聲音也低沉了下去:
「大千世界的序列果位,每一個序列的終極之位,永遠只能承載一個人。這就意味著,一旦有人在這個序列登頂,後來的修行者,無論如何驚才絕艷,最終也只能淪為其座下的屬神、甚至連屬神都做不成。」
韓無邪看著陳木,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在【帝道神祇序列】的前路上,已經站著一位恐怖到了極致的前輩。沒人知道他具體活了多少年,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境界。人們甚至不敢直呼其真名,只稱他為——『皇帝』。」
「皇帝?」
陳木眼神微眯,這是他來到大千世界後,第一次聽到這個稱號。
「對,皇帝。」
韓無邪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就是【帝道神祇序列】的終極掌控者。你如今剛剛築基,境界低微,在他眼裡,或許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但你若是想繼續在這一序列往後走,突破紫府、晉升金丹,甚至去觸控那一尊『果位』的邊緣。在天地規則的感應下,你的存在,就會像黑夜裡的火把一般,在瞬間被他感知。」
「屆時,為了維護自己的序列統治,他必然會派出座下神官和無數強者,跨越千山萬水,將你這個潛藏的威脅,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
韓無邪拍了拍冰髓茶几,語重心長:
「小友,你拔出了不工重劍,本座欣賞你的氣魄和天賦。但正因為如此,本座才不得不提醒你:若想長生,在未來的修煉中,最好能設法斬斷【帝道神祇序列】的糾葛,轉修其他氣血法門,否則,你未來要面對的,將是一個統治了無數歲月的龐然大物。」
竹樓二層,隨著韓無邪的話音落下,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剩下茶水沸騰的咕咚聲在微微迴蕩。
蘇寒衣俏臉微白,她也是第一次聽到關於「皇帝」與序列果位的隱秘,那一雙看著陳木的眸子中,此時也盛滿了擔憂。
陳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似乎在消化這個龐大的資訊。
半晌後。
陳木忽然抬頭,看著韓無邪:
「韓閣主,既然這位『皇帝』統御著如此恐怖的勢力,走的是帝道神祇序列。那他的地盤,究竟在哪?」
「為何我在這東域,從未聽說過半點關於他的訊息?」韓無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木在聽完「皇帝」的恐怖後,第一反應居然是打聽人家的地盤。
他苦笑一聲,指了指南方:
「東域?呵呵,東域雖廣,但也僅僅只是大千世界的滄海一粟罷了。」
「在碧波府往南,穿過那片常年被黑霧和風暴籠罩、被稱為『渡劫海』的無盡海外。有一片面積甚至比我們整個東域還要遼闊數倍的宏大大陸。」
韓無邪的眼神中,閃爍著敬畏的光芒:
「那裡,便是『皇帝』統治的國度。」
「據說,那片陸地上的凡人,數量多達百億。每一個凡人,自出生之日起,就要日夜供奉皇帝的牌位,為其提供無窮無盡的信仰願力。」
「在那裡,沒有所謂的修行宗門。所有的修士,都是神朝的神官和統領,神朝的法旨,就是天意。那個地方,大千世界稱其為——『地上神國』。」
百億信眾。
地上神國。
神朝。
這一個個震撼人心的詞彙,如同九天神雷,瞬間在陳木的腦海中瘋狂轟鳴。
然而。
陳木的眼中,此時不僅沒有半點韓無邪預料中的恐懼與退意。
反而,燃起了一股熾熱無比、宛如能將整片蒼穹都焚燒殆盡的恐怖野心!
同樣是帝道,同樣統御眾生。
既然前路上註定要有一個人倒下。
「地上神國麼……」
陳木嘴唇微動,將這幾個字牢牢地記在心底,低聲呢喃道:
「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看著陳木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戰意更勝的樣子。
韓無邪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像陳木這種級別的怪物天才,道心一旦立下,就絕非他人三言兩語能夠動搖。
「罷了,該說的,本座都已經說了,未來的路如何選擇,全在陳宗主一念之間。」
韓無邪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呈冰藍色的古樸令牌,輕輕放在了茶几上:
「這是我寒霜劍閣的『寒霜太上令』。見此令,如見本閣主。」
「陳宗主今日拔出不工重劍,鎮壓了大妖,拯救了我劍閣危機。我劍閣上下,銘記於心。日後你在東域若有需要,憑此令,可調動寒霜劍閣在東域的一些資源,同時,我寒霜劍閣,也將作為你最堅定的盟友。」
這枚令牌的價值,不可估量。
代表著一個擁有一流勢力、一位紫府期和十幾位築基期強者的劍修大宗的全力支援。
陳木沒有客氣,伸手將令牌收入懷中,站起身,對著韓無邪拱了拱手:
「多謝韓閣主厚贈。陳某身有要事,不便久留,今日便告辭了。」
「陳宗主請便。寒衣,你替本座送送陳宗主。」
「是,閣主。」
蘇寒衣站起身,跟在陳木身後,朝著竹樓下方走去。
……
寒霜峰下。
漫天風雪再次呼嘯起來。
「陳木。」
走在下山的山道上,蘇寒衣突然停下腳步,那一雙清冷如雪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陳木高大挺拔的背影。
陳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姑娘還有事?」
蘇寒衣咬了咬紅唇,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清冷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堅定:
「閣主說得沒錯。那條路很難走,一旦讓那位『皇帝』感知到你的存在,你將面對無法想像的兇險。」
她看著陳木,握劍的玉手微微一緊:
「但我欣賞你,你若是執意要走……將來有機會,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聽著這冰冷、卻又重逾千金的諾言。
陳木微微一愣。
他看著風雪中一襲白裙、傲立如雪中紅梅的冷艷女子,心中不由得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多謝蘇姑娘。若真有那一天,陳某一定請你並肩作戰。」
陳木灑脫一笑,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沒入了漫天飛雪和濃重的白霧之中。
他的笑聲,在風雪中清朗迴蕩:
「蘇姑娘,後會有期!」
看著陳木消失的方向。
蘇寒衣呆立了很久。
直到一片雪花落在她冰涼的睫毛上,漸漸化開,這位向來冷淡的劍閣首席,才輕輕吐出一口白氣,轉身朝著寒霜峰深處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