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一柄漆黑重劍從側面撞來，將體形高達數丈的骨刺火猿攔腰砸飛。
火猿撞斷數棵燃燒古樹，倒在岩漿中瘋狂掙扎。
陳木一步趕到，重劍自上而下，直接砸碎了它的頭顱。
「還能走嗎？」
他回頭問道。
三名弟子怔怔看著他。
其中那名受傷最重的年輕人，正是先前參與圍攻者之一。
他的火令，還是被陳木親手打出裂紋的。
「你……為什麼救我？」
「我與你有仇？」
年輕弟子嘴唇動了動。
「韓照師兄曾經指點過我火法。」
「所以你想替他報仇。」
「是。」
年輕弟子咬牙承認。
陳木看了一眼他腹部的傷口。
「想報仇，可以等傷好了再來找我。」
「死在一頭畜生手裡，韓照也不會覺得臉上有光。」
年輕弟子愣住了。
陳木沒有再理會他，抬手攝來骨刺火猿體內的火髓印，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
另外兩名弟子連忙扶起傷者。
「方岩，怎麼辦？」
被稱作方岩的年輕人看著手中失效的火令，又看向陳木遠去的背影。
「跟上他。」
「這場試煉有問題。」
……
火脈祖地外。
左側玄火鏡忽然閃爍起來。
鏡中正是陳木踏入百焰林後的畫面。
從數十頭火獸同時撲向陳木開始，鏡面便不斷浮現黑色斑紋。到了方岩捏碎火令時，畫面更是劇烈扭曲了數次。
柳煙然盯著玄火鏡。
「為什麼火令沒有將弟子送出來？」
負責維持陣法的長老額頭滲出汗珠。
「宗主，百焰林的接引陣似乎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壓住了。」
「誰動了陣法？」
「弟子不知。」
火雲上人走到玄火鏡前，指尖按在鏡面邊緣。
一縷神識探入之後，他的臉色很快變了。
「百焰林的火脈強度，比舊例高出至少三倍。」
「還有一股祖火之力，正在隔斷接引陣。」
在場眾人都知道，誰能夠調動祖火。
一名內門長老低聲道：「也許是老祖認為此次試煉人數太多，特意提高難度……」
柳煙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名長老立即閉嘴。
「提高難度，不需要封死弟子的退路。」
柳煙然抬起宗主印。
「開啟百焰林入口，把裡面的人接出來。」
幾名長老同時結印。
火山口內的暗紅火霧劇烈翻滾。
一道門戶剛剛凝聚出輪廓，地底便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門戶當場崩碎。
反噬之力順著陣法涌回，幾名長老齊齊後退，臉色蒼白。
火雲上人盯著重新歸於混亂的火霧，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不安。
三日前，他只是奉命在玄火玉冊中留下接引印記。
他不知道祖地真正要做什麼。
可若一百多名內門弟子死在火脈秘境中，事後總要有人承擔罪責。
老祖不會承擔。
柳煙然是宗主。
最適合被推出來的，便是負責主持試煉的外務堂。
「宗主。」
火雲上人壓低聲音。
「這次試煉，恐怕已經不在我等掌控之中。」
柳煙然沒有回答。
她看著鏡中不斷圍向陳木的火獸，袖中的手一點點握緊。
……
百焰林深處。
跟在陳木身後的玄火宗弟子越來越多。
有人火令失效，不得不尋找出路。
也有人發現火獸幾乎全在追逐陳木，跟在他身後反而更加安全。
到最後，足有二十餘人聚在陳木周圍。
這些人不久前還想將他趕出秘境。
如今看向他的眼神里，敵意仍在，卻多出了掩飾不住的忌憚和複雜。
趙承焰也在人群之中。
他一路沒有出手，只冷眼看著陳木斬殺火獸。
陳木每多走一步，他心中的某種東西便裂開一分。
焚骨火原的圍攻，可以解釋成那些人配合不夠。
可到了百焰林，數十頭火獸前赴後繼，其中甚至有數頭達到築基中期。
陳木依舊沒有使用紫金聖火。
他手中那柄重劍像是不知疲倦，每次落下，必有一頭火獸骨斷筋折。
趙承焰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站在赤炎殿前，信誓旦旦地認為陳木走不過赤炎古道。
如今看來，那份自信可笑得讓他臉頰發燙。
「趙師兄。」
方岩忽然開口。
趙承焰冷冷看向他。
方岩捂著腹部傷口，臉色蒼白。
「我們的火令全部失效了，火獸也只追陳宗主。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你在懷疑我？」
「我只想知道，宗門到底要測試什麼。」
方岩咬著牙。
「剛才如果不是陳宗主出手，我們三個已經死了。」
「那是他收買人心！」
趙承焰脫口而出。
話出口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
陳木從始至終沒有向方岩索取任何東西，甚至連一句感謝都沒要。
方岩沉默下來。
周圍幾名逐日峰弟子的眼神，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就在此時，前方的陳木停下腳步。
燃燒的森林到了盡頭。
一面高達百丈的赤色石壁橫亘在前方。石壁中央，有一道緊閉的古老石門。
石門表面雕刻著九條彼此纏繞的火龍。
火龍中央，留有三個凹槽。
陳木取出三枚火髓印，依次放入凹槽。
咔咔咔……
古老石門緩緩震動。
與此同時，所有試煉者腰間的火令同時亮起刺眼紅光。
外界玄火鏡中的畫面，驟然熄滅。
「開了！」
有弟子面露喜色。
趙承焰也向前走了兩步，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祖火窟。
異火殘晶就在裡面。
只要進入那片真正的火脈核心，他便還有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
陳木卻沒有急著進去。
石門開啟的剎那，他懷中的琉璃藥瓶劇烈震動。
裡面那滴碧波萬重符水像是感知到了天敵，深藍水髓收縮成一粒極小的圓珠。
陳木體內從未主動顯露的紫金聖火，也在丹田深處輕輕跳動了一下。
門後沒有撲面而來的火浪。
只有一股幽深、沉重的吸力。
彷佛門後藏著一張已經等待許久的嘴。
陳木看了一眼腰間徹底失去反應的火令，抬腳跨過石門。
眾人陸續跟上。
當最後一人進入，百丈石門轟然閉合。
黑暗只持續了一息。
九道赤色火光依次亮起。
眾人終於看清了祖火窟內部。
這裡根本不像一處供弟子試煉的秘境。
一座高達數百丈的暗紅古爐，占據了整片地底空間。爐身布滿密密麻麻的鎖鏈，每一根鎖鏈都延伸進周圍山壁，與玄火宗地下火脈連線在一起。
古爐上方，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七彩火光的晶體。
異火殘晶。
可在殘晶周圍，還有九道更加纖細的暗紅鎖鏈。
那些鎖鏈原本安靜垂落。
陳木踏入的瞬間，九道鎖鏈同時抬起。
鎖鏈尖端如同九條嗅到獵物的毒蛇，全部指向他的丹田。
轟隆！
古爐底部燃起熊熊玄火。
一股遠超築基層次的蒼老意志從火焰深處緩緩甦醒。
周圍玄火宗弟子臉上的喜色凝固了。
趙承焰也僵在原地。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這場試煉。
陳木抬頭看著那九道鎖鏈，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玄火玉冊只是第一層試探。
百焰林中的火獸也只是消耗。
真正的殺招，一直藏在這裡。
異火殘晶是餌。
整座火脈秘境，都是為了逼出紫金聖火而準備的囚籠。
「原來如此。」
陳木緩緩握住不工重劍。
九道鎖鏈同時發出刺耳尖嘯，朝他暴射而來。
「這才是你們真正想要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