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和阿曼婭在沙漠裡搭了個帳篷，待了一夜。
荒漠的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陳木睜開了眼。
篝火已經熄滅，餘燼在晨風裡翻起最後幾點火星。
阿曼婭蜷在他身側，火紅的長髮散落在沙地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昨夜溫存的餘溫還殘留在她搭在他腰間的胳膊上，那隻古銅色的手掌微微攥著他衣袍的邊角，睡夢裡也不肯鬆開。
陳木沒有動。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雅丹土丘的影子在晨光里一寸寸縮短。
體內的紫金神焰依舊在緩緩流轉，那層半透明的玉質感火光沉在丹田深處，神聖而溫馴。
九道劫炎紋路在不工重劍的劍腹中蟄伏如龍，一夜過去，充能已經徹底穩固。
他輕輕握住阿曼婭的手腕，將那隻滾燙的小手從自己腰間移開，動作極輕。
但阿曼婭還是醒了。
她睜開琥珀色的眼睛，懵了一瞬，隨即抬起臉，湊上來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要走了？」
「嗯。」
「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阿曼婭沒有追問。
沙海姑娘不纏人，她只是嘟囔了一句「要活著回來」。
陳木站起身，整理好衣袍，將不工重劍反手負於背後。
他低頭看了她最後一眼，隨即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掠過了正在甦醒的荒漠。
晨風呼嘯。
他沒有直接離開【一葉菩提】的小世界。
既然回來了，總該去見見那些替他守著江山的人。
……
京城。
作為陳木的國都，這已經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雄城。
城牆加高了三丈，城頭上排列著神機營新鑄的火炮，炮身通體由靈鐵打造，刻著粗糙但有效的聚火符文。
城內的街道拓寬了兩倍不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兩側店鋪林立，行商往來如織。
陳木落下身形時，特意收斂了氣息，沒有驚動守衛。
但當他沿著長街走到皇城門前時，守在門口的禁軍統領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那是個中年漢子，曾在北境戰場上跟著陳木打過仗，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
他看到陳木的瞬間，渾身一震，手中的長戟差點脫手，然後猛地單膝跪地。
「陛……陛下！」
「起來。」
陳木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聲張。」
那統領用力點頭，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卻硬是壓著沒喊出聲。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引著陳木穿過層層宮門，一路直奔御書房。
御書房裡，李若薇正伏在堆積如山的奏章後面批閱公文。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宮裝，長發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鬢角有幾縷碎發垂落。
案頭的茶水已經涼了，一旁的燭台還燃著半截，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陳木推門而入時，她抬起了頭。
那雙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在看到他的剎那猛地亮了起來。
「你回來啦。」
語調有些俏皮，像是守在家中等著丈夫歸來的小媳婦。
陳木走過去，繞過案幾，在她身側的單人軟榻上坐下。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直接伸手，將她整個人從案前撈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李若薇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隨即放棄了抵抗，將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悶悶地罵了一句「渾蛋」，聲音卻帶著笑。
「瘦了。」陳木捏了捏她的腰。
「你才瘦了。」李若薇抬起頭，近距離看著他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幾道灼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又受傷了？大千世界那麼危險，你就不能……」
「一點小傷，琉璃已經幫我治好了。」
聽到「琉璃」兩個字，李若薇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終究沒有說什麼酸話。
她只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拂過他臉頰上的那道淡紅痕跡，然後嘆了口氣：「這次待多久？我去把其他人叫過來?」
「不用。待不了太久。」
陳木將大千世界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沒有提玄火老祖和觀瀾的具體名字，也沒有說染紅蓮的事，只說有一處秘境即將開啟，他必須趕回去。
李若薇安靜地聽完，沒有追問細節。
她太了解他了，這個男人說「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問多了只會讓他分心。
「神機營最近又擴編了兩千人手。」她從他懷裡坐直，拿起案頭一份公文遞給他，「還有件事，你的那位紅蓮姑娘在東瀛搞出來的動靜太大，海上經常能看見鬼火船漂過來，沿岸的漁民嚇得不輕。」
陳木翻開公文看了一眼，上面詳細記錄了近三個月來東瀛方向出現的異常靈波波動。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濃重的忌憚，顯然負責此事的將領把那些「鬼火」當成了某種未知的妖邪災變。
看來「東瀛練功房」有成效了。
陳木合上公文，嘴角微微勾起。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案頭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又看了一眼李若薇眼下淡淡的青痕。
他忽然伸手，將她重新拉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辛苦了。」
李若薇的耳尖瞬間泛紅，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你最辛苦。」
陳木笑了，鬆開她，轉身走向門口。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若薇已經重新坐回了案後，拿起硃筆，神色恢復了那副雷厲風行的模樣，彷佛剛才那個軟在他懷裡的人不是她。
但陳木注意到，她翻頁的手指微微在顫抖。
他大步走出了御書房。
丹田深處，一縷縷淡金色的願力自京城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些願力比幾個月前更加凝練、更加純粹，帶著百姓安居樂業的踏實與滿足。
人皇基上的細裂紋路，在這股願力的浸潤下，又收攏了幾分。
……
出京城，一路東行。
掠過東海，穿過一片迷霧瀰漫的海域，陳木的腳終於踏上了東瀛的土地。
這裡已經和他當年離開時完全不同了。
島上原本稀薄的靈氣，在【一葉菩提】小世界整體復甦的大潮下，變得活躍而濃郁。
山野間，低矮的灌木叢中偶爾能看見幾株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藥草。
遠處的山頭上，幾道淺薄的靈脈正在緩慢成形。
但最讓陳木在意的，是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