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樣呢?」
陳木看向第三個盒子。
錢五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些,反倒多出幾分猶豫。
前兩件東西,貴是貴,終歸還能看出個來歷和用途。三張金甲御神符是中原商隊壓箱底的貨,海瀾辟寒盾更是從千澤大戰流出的殘器,縱然破損,也有霍鐵手親自驗過。
唯獨這第三個盒子。
錢五為了它,幾乎把柳城黑市翻了個底朝天。
「宗主,此物……屬下不敢說它一定有用。」
錢五咬了咬牙,還是伸手按在了盒蓋上。
「但霍大師看過以後,只說了一句話。」
陳木眉頭微挑:「什麼話?」
「他說,這東西不像築基修士該碰的玩意兒。」
咔噠。
墨玉盒緩緩開啟。
沒有靈光沖天,也沒有駭人的威壓。
盒中只靜靜躺著一枚黑色長釘。
它約莫七寸長,粗細不過小指,通體烏沉沉的,像是從深海淤泥里剛挖出來。釘身並不規整,四棱微微扭曲,頂端有一圈極淺的暗金色紋路,似符非符,似陣非陣。
最怪的是,它明明放在柔軟的錦布上,周圍那層用來隔絕靈氣的透明禁制,卻始終和它隔著半寸距離。
彷佛禁制不敢靠近。
陳木沒有立刻伸手。
他先放出神識。
神識剛剛觸及木盒,一股極冷的感覺便順著感知蔓延而來。
不是寒氣。
更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水從四面八方壓下來,水裡沒有魚,沒有光,也沒有半點聲音。陳木的神識探進去,竟像一粒石子落進無邊深淵,連一點迴響都沒能激起。
他眼神微凝,神識瞬間收回。
錢五見他神色變化,心裡也有些發緊。
「宗主,此物原本在一個散修手裡。那人前些日子從東邊運河邊上收了一批舊貨,裡頭有些殘劍、古燈和斷裂的陣盤。他起初沒當回事,後來帶著這枚釘子在船上住了一夜,第二天起來,船艙里積的雨水全退到了門外。」
「他以為是撞了邪,連夜把東西扔進了黑市。」
陳木道:「一個鍊氣散修,敢拿這種東西出來賣?」
「他不敢。」
錢五苦笑。
「所以價格低得離譜。那人只要五十靈石,還說只要有人肯接手,半賣半送都行。」
陳木沒有說話。
五十靈石,買一件讓霍鐵手都看不透的古物。
這價格,低得不正常。
錢五繼續道:「此外,那人離開黑市沒多久,就被人發現死在城外亂葬崗。他身上沒有傷,儲物袋也沒丟,只是全身血肉都凍得發白,像是泡了幾十年冷水。」
大廳里靜了下來。
窗外風聲穿過簷角,帶起一陣輕微的嗚咽。
周圍伺候的弟子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陳木卻只是抬起手。
「霍鐵手怎麼說?」
「霍大師拿黑炎靈鐵試過。」
錢五立刻答道。
「黑炎靈鐵全力砸下去,釘子沒留下半點痕跡,反倒是鐵錘裂了三道口子。霍大師又用了三種探器法門,什麼都探不出來。」
「這東西沒有靈氣波動,沒有器靈回應,也看不出認主禁制。」
「但霍大師說,單論材質,遠超他見過的任何靈材。哪怕是玄火宗那種大宗門,也未必拿得出這樣一枚釘子。」
陳木伸出兩根手指。
錢五心頭一跳,正想出聲阻攔,陳木已經捏住了那枚黑釘。
入手的瞬間,一股沉重得難以形容的涼意鑽入掌心。
陳木的手臂微微一沉。
不是重量。
這枚釘子拿在手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可他的氣血、法力,乃至丹田深處的人皇基,都在這一剎那生出一種極細微的滯澀感。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順著釘身壓住了附近流動的一切。
陳木眸光一閃。
他指尖升起一縷紫金聖火。
半透明的火苗輕輕跳動,整間大廳的溫度瞬間攀升。錢五額頭冒汗,連忙後退了兩步。
紫金聖火靠近黑釘。
沒有碰撞。
沒有爆炸。
那縷火苗剛接近半寸,竟自行向兩側分開,像一條小河繞過了山石。
陳木手指微頓。
他撤去火焰,又催動一絲人皇願力。
淡金色光點落在釘身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這東西不吞靈氣,不排斥法力,也不認主。
它只是沉默地躺在陳木掌心。
彷佛一枚被人遺忘在歲月深處的舊釘。
「有意思。」
陳木低聲道。
錢五小心翼翼地問:「宗主,要不要請霍大師再研究幾日?」
「不必。」
陳木抬眼看向桌角。
那裡擺著一隻青玉茶盞,盞中是剛換上的靈茶。杯口熱氣裊裊,茶水微微盪著細小漣漪。
他屈指一彈。
黑釘化作一道烏光,落入茶盞中央。
叮。
一聲極輕的脆響。
茶水沒有濺出。
可下一刻,盞中的水面忽然向四周分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清亮的茶水貼著杯壁緩緩旋轉,中央那枚黑釘所在的位置,竟空出了一小塊圓潤的干地。
水始終沒有碰到它。
錢五瞪大了眼睛。
旁邊一名弟子沒忍住,低低吸了口涼氣。
陳木盯著那隻茶盞看了片刻,伸手將黑釘撈了出來。
茶水立刻重新合攏。
彷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只能避水?」
錢五喃喃道。
若只是避水,未免太古怪了。
一件連黑炎靈鐵都砸不動、疑似遠超築基層次的古物,作用竟只是讓一盞茶水繞開它?
陳木卻沒有輕視。
修行界中,越是看似簡單的東西,越可能藏著旁人看不懂的規矩。
紫金聖火如此。
人皇基如此。
就連他手裡的不工重劍,最初也不過是一塊重得離譜的黑鐵。
真正的好東西,從來不會自己把用處寫在臉上。
「錢五。」
「屬下在。」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屬下、霍大師,以及那名已經死了的散修,沒有別人。」
「把黑市那幾個接觸過此物的人都查一遍。」陳木的聲音很平靜,「不是要殺人。我要知道,這枚釘子最早從哪裡來的,又經過了誰的手。」
「另外,封鎖訊息。」
錢五神色一肅,立刻躬身。
「屬下明白。」
陳木將黑釘放回盒中。
盒蓋合攏的剎那,廳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沉悶感也隨之消失。
錢五離開後,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陳木獨自坐在主位上,指節輕輕敲著桌面。
片刻後,他將墨玉盒收入儲物袋。
不管它是什麼。
既然在這個時候落到了自己手裡,那便先帶著。
水澤秘境開啟在即。
符籙、丹藥、殘寶、劫炎……
每多一張底牌,便多一分從兩個紫府手裡活下來的可能。
而他,從來不嫌底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