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滄瀾艦】。
碧波府的鎮派重器。
艦船的甲板上,數十名身穿蔚藍色道袍的精銳弟子,個個神情冷峻,手持靈劍,隱隱組成了一個強悍的水屬性合擊法陣。
而領頭的,是一位身穿深藍色麻衣、乾瘦如枯柴的老者。
他雙手揹負在身後,一雙有些凹陷的眼眸里,不時有刺眼的深藍色精芒閃爍。
碧波府長老,袁壽山。
紫府初期強者。
雖然他的境界比觀瀾上人差了許多,但在東域,一位紫府修士,已經足夠撐起一個宗門的百年氣運。
他的身側,虛空中還隱隱有幾股強大的神識在交織,顯然是在防備著對面的對手。
而在距離軍艦不遠處的虛空中。
三艘通體火紅、由珍貴的「赤煉鐵」打造、其上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大飛舟,正呈品字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海面。
玄火宗的紅蓮飛舟。
飛舟的船頭,柳煙然一襲紅裙獵獵作響。
她那張美艷的容顏上,此刻不著半點粉黛,卻帶著一股霸道的宗主威嚴。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掃過下方的碧海滄瀾艦時,隱隱有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作為玄火宗名義上的掌控者,這一次,她親自帶隊。
而玄火老祖,正如陳木推料的一般,並未在明面上露面。
這位壽元將盡的老鬼,想必正龜縮在某個地方,正冷冷地透過某種秘術,暗中監控著這裡的一舉一動。
不僅玄火老祖沒露面。
碧波府的那位執棋者。
觀瀾上人,同樣沒有出現在甲板上。
這兩個成名已久、心機深沉的老狐狸,此時都把自己藏在了最幽暗的陰影里,像兩條蟄伏在草叢中的毒蛇,默默地等待著那個拿著鑰匙的獵物入局。
除了玄火宗與碧波府之外。
在石門另一側的懸崖頂端。
一座通體由白色玉石打造、其上布滿了無數繁複星象軌跡的巨大雲台,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雲台上,十餘名身穿雪白道袍、衣袖上繡著古老北斗七星圖案的修士,正閉目冥想。
他們身上的氣息極為玄妙,既不溫熱,也不陰寒,反而帶著一股近乎天道無常的縹緲。
東域三大霸主之一,天樞閣。
帶隊的,是天樞閣邢長老。
天樞閣在東域一向以神算、陣法和中立著稱。
他們不參與任何宗門的領土爭奪,但每逢有太古秘境或者天地異寶出世,他們的身影也絕對不會缺席。
三方勢力,隱隱在沉燈灣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對峙之勢。
空氣中的靈力摩擦聲,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彷佛只要有一點火星,這片海灣就會在瞬間化作一片焦土。
「袁長老。」
紅蓮飛舟上,柳煙然有些慵懶地撫了撫自己的紅裙,聲音清脆,卻在法力的包裹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沉燈灣。
「你們碧波府這次帶了這麼多人手,甚至連『碧海滄瀾艦』都開出來了,怎麼,是準備把這水澤秘境,徹底搬回你們煙水湖去嗎?」
下方的海面上,袁壽山冷哼一聲。
他抬起頭,那一雙凹陷的眼眸里滿是冷漠。
「柳宗主說笑了。」
「水澤秘境乃是無主之地,我碧波府不過是帶門內弟子來見見世面罷了。反倒是貴宗,這一次連紅蓮飛舟都開出來了三艘,不知道的,還以為貴宗是要在這海灣里,和老夫打一場宗門大戰呢。」
「大戰?」
柳煙然捂著嘴,有些嬌媚地笑了起來。
「袁長老真是愛開玩笑。本座一向愛好和平,怎會動粗?不過,本座倒是聽說,不久前,你們碧波府可是派了風十四娘、鐵骨老祖等好幾位築基期高手,在寒霜劍閣那邊布下了天羅地網呢。」
「結果……」
柳煙然的眼神微微一冷,譏諷道:
「那些人連一個築基初期的小輩都沒能拿下,反倒把自己的性命都交代在了這裡。袁長老,這件事情,你們碧波府難道不打算給東域同道,一個解釋嗎?」
此言一出,海面上的碧波府弟子個個臉色鐵青。
陳木。
這個名字,是碧波府這幾十年來最大的恥辱。
袁壽山的眼神一沉,渾身冰藍色的靈壓瞬間暴漲,將下方的海面生生壓下去數尺。
「柳宗主,莫要挑釁老夫的底線。」
「那幾人不過是咎由自取。但老夫倒是要提醒柳宗主一句,那陳木,手段詭異,來歷不明,貴宗若是執意要把他護在羽翼之下,小心引火燒身!」
就在兩方唇槍舌劍、衝突一觸即發之時。
一旁懸浮在半空的天樞閣雲台上。
邢長老緩緩睜開雙眼。
他神態自若,和稀泥般地打了個哈哈:
「兩位,何必動怒?秘境開啟在即,這水澤秘境內部空間遼闊,其中不僅有極水、極木之氣,更可能存在那傳說中的太古造化。咱們在這裡白白耗費力氣,反倒便宜了那些暗中窺伺的散修。不如各退一步,靜待石門開啟,如何?」
聽到天樞閣打圓場,柳煙然和袁壽山冷哼了一聲,神色有些不善,卻也順勢收斂了靈壓。
在這沉燈灣的大霧中,各方都在算計。
而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之中。
突然。
遠處的海岸線上,大霧驟然向兩側分開。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宛如一柄最銳利的金矛,帶著狂暴的音爆聲,撕裂了層層水汽,直奔海灣中心而來!
所有人齊齊轉頭。
陳木,到了。
……
轟!
暗金色的流光在海灣最中心處的空中驟然一收。
漫天大霧在這一瞬間,被這一股強橫無比的氣血壓迫力生生震散了數十丈。
陳木一襲黑袍,黑髮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單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按在不工重劍的劍柄上,就這麼踏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
他的身形平穩,沒有藉助任何飛行法寶,僅僅是依靠體內那股渾厚、與周遭水氣完美共鳴的【魚水之鄉】BUFF,便在瞬間融入了這片極水之地。
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神識的監控。
「陳木!」
「青月宗宗主,陳木!」
「他就是那個一指壓百劍的狂徒?」
一時間,懸崖峭壁上的散修、碧海滄瀾艦上的精銳弟子,個個神色各異。
有驚駭,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