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看向她。
柳煙然抬起右手。
本命紅蓮自掌心浮現。
紅蓮最深處，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黑紅火光。
「那枚火種雖然已經取出，但老祖的力量在本座紫府中紮根多日，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你想清楚。」
陳木道：「將這縷氣息交給我，便是主動幫我算計玄火老祖。」
柳煙然望著掌心中的黑紅火光。
許久後。
她五指合攏。
從本命紅蓮中，將那縷殘餘祖火硬生生抽了出來。
臉上再次閃過一抹蒼白。
「本座沒有背叛玄火宗。」
「我知道。」
「本座……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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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煙然將祖火氣息遞給陳木。
陳木接過祖火。
他將一縷碧波符水送入北側陣眼。
又把柳煙然交出的祖火氣息，送入南側陣眼。
殘缺陣盤開始轉動。
轟隆隆——
整座青木宮內部，所有宮道同時移動。
南殿與北殿之間，一條原本不存在的通道緩緩生成。
通道盡頭。
正對彼此。
……
青木宮北殿。
黑水從破碎宮門外倒灌。
觀瀾踩著一葉扁舟，沿水而行。
他所過之處，所有試圖從牆壁中鑽出的青木根須都會自行枯萎。
紫府神通【萬頃煙波】已經展開。
以觀瀾為中心，方圓萬丈內的每一滴水，都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手腳。
即使身處太古禁宮，他依舊像坐在煙水湖中一樣從容。
突然。
觀瀾手中魚竿輕輕一震。
前方宮道深處。
出現了一縷極其熟悉的黑紅火息。
玄火老祖。
觀瀾眼睛微微眯起。
扁舟改變方向，駛入剛剛出現的通道。
……
南殿。
火海正在燃燒。
一名身穿暗紅長袍、瘦得只剩下一層皮肉的老人，從火焰中緩緩走出。
他的身體已經衰老到近乎腐朽。
眼眶深陷。
皮膚布滿黑斑。
每向前走一步，身上都會落下大量灰燼。
可灰燼尚未落地，便會化作新的火焰，重新融入他的身體。
玄火老祖。
他太老了。
老到肉身已經無法鎖住壽元。
只能依靠本命祖火一次次焚燒自己的腐朽部分，再用火焰勉強維持生機。
也正因如此。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建木道種。
前方宮道突然移動。
一縷浩瀚水意，從通道盡頭傳來。
玄火老祖停下腳步。
蒼老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冷笑。
「觀瀾。」
「終於捨得從水裡出來了。」
他踏入通道。
南北兩股紫府巔峰氣息，迅速靠近。
千丈。
五百丈。
一百丈！
轟！
沒有任何試探。
祖火與極水，在兩人看見彼此的剎那同時爆發。
黑紅火海與深藍巨浪撞在一起。
水火相觸。
像兩座真正的世界正面碰撞。
整條宮道瞬間化作虛無。
衝擊順著青木宮向四面八方傳遞。
核心大殿內。
柳煙然身後的本命紅蓮驟然亮起。
陳木手中的殘缺陣盤也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兩位紫府巔峰，到了。
火海與巨浪隔著宮牆不斷碰撞。
玄火老祖蒼老神識橫掃整座青木宮。
下一瞬。
神識落在柳煙然身上。
老祖先是感知到她的傷勢。
隨後，便發現原本應該紮根於她紫府中的引火種，已經徹底消失。
宮殿深處。
那張蒼老面孔，一點點沉了下來。
「煙然。」
玄火老祖的聲音穿過重重宮牆，傳入核心大殿。
「你也背叛老夫？」
柳煙然站在陳木身側。
紅裙輕輕擺動。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頭，看向大殿中央那顆半生半死的建木道種。
道種正在吸收水火碰撞產生的紫府力量。
每吸收一縷。
右側漆黑屍根便膨脹一分。
那些只有米粒大小的人臉，也在迅速長大。
陳木與柳煙然同時意識到不對。
可已經晚了。
咚——！
一道比先前強烈百倍的心跳，自建木道種中傳出。
九根定潮釘同時震動。
青木宮所有宮門轟然閉合。
觀瀾的萬頃煙波被強行截斷。
玄火老祖的祖火領域也被壓回體內。
整座水澤秘境的木系生機，在這一瞬間全部向核心大殿匯聚。
建木道種右側。
一張蒼老面孔，從漆黑屍根中緩緩擠出。
它睜開眼。
先看向玄火老祖。
又看向觀瀾。
又瞥了眼柳煙然
臉上露出一個僵硬、滿足的笑容。
「三尊紫府。」
「夠了。」
蒼老面孔的聲音落下。
核心大殿內，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水浪停住。
火焰凝固。
就連空氣中飄浮的細小木屑，也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釘在了半空。
陳木瞳孔微縮。
下一瞬。
咚——！
建木道種再次跳動。
這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彷佛不是一顆道種在跳。
而是整個水澤秘境，突然有了心臟。
大殿穹頂、牆壁、地面，同時裂開三道縫隙。
三條漆黑根須從裂縫中暴射而出！
第一條，直奔南殿。
第二條，穿透北殿。
第三條則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瞬間出現在柳煙然身後。
根須沒有攻擊肉身。
它們直接穿過護體法力，扎向三名紫府修士身後顯化的紫府宮門。
「放肆！」
柳煙然反應最快。
紅蓮法身瞬間綻放。
十九片紅蓮在她身後層層疊起，化作十九重赤紅屏障。
漆黑根須撞上第一片紅蓮。
沒有爆炸。
也沒有被火焰點燃。
根須表面那一張張米粒大小的人臉同時張嘴，竟將紅蓮中的火力一口口吞了進去。
第一片蓮瓣迅速黯淡。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柳煙然眼神一冷。
真身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百丈之外的一片紅蓮中。
可那條祭祀根須也隨之改變方向。
它根本不需要尋找柳煙然的本體。
只要柳煙然的紫府還在，只要她的本命紅蓮還在運轉，根須便能鎖定她的道基氣息。
十九片紅蓮法身，可以騙過敵人的眼睛。
卻騙不過一座專門祭祀紫府的太古大陣。
嗤！
漆黑根須穿透最後一層紅蓮屏障，刺入柳煙然身後的紫府宮門。
柳煙然嬌軀一震。
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一股龐大吸力沿著根須傳來。
她紫府內原本浩瀚如海的紅蓮法力，竟被強行扯出一縷，順著根須流向大殿中央。
另一邊。
玄火老祖與觀瀾也同時遇襲。
南殿火海中。
玄火老祖枯瘦身體突然一頓。
祭祀根須尚未接近，他身上的本命祖火便已經自行爆發。
「區區腐木。」
「也敢吞老夫的紫府？」
玄火老祖抬起一隻枯瘦手掌。
黑紅祖火在掌心凝聚。
那團火焰只有拳頭大小，周圍空間卻因為無法承受其溫度，出現了一圈圈漆黑裂痕。
「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