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然!」
陳木聲音加重。
她終於回過神。
蓮步一轉,進入安全陣眼邊緣。
陳木以殘缺陣盤將灰白光幕擴大半丈,把柳煙然也籠罩進去。
她是紫府。
原本無法進入這處只排斥祭陣的安全陣眼。
但三條祭祀根須已經脫落。
青木宮祭陣也暫時停止運轉。
陣眼不再排斥她。
另一邊。
觀瀾已經發動第二次攻擊。
他腳下扁舟崩碎。
無邊黑水自北殿湧來,在其身後化作一尊高達千丈的水神法相。
水神法相一手持魚竿。
一手托著萬頃煙波。
「瀚海傾天!」
千丈水掌壓向玄火老祖。
這已經不是試探。
而是足以重創紫府巔峰的真正殺招。
玄火老祖此刻正在壓縮金丹雛形。
無法躲避。
也無法分出太多法力抵擋。
他只抬起頭。
張口噴出一縷本命祖火。
祖火迎風暴漲。
化作一頭通體黑紅、背生雙翼的巨大火鴉。
火鴉撞上水掌。
轟!
水火之力同時爆開。
半座青木宮被衝擊掀飛。
八根定潮釘劇烈搖晃。
第九根釘表面,更是浮現出一道貫穿上下的裂紋。
水澤秘境的天空,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頭頂。
原本永恆昏暗的鉛灰色陰雲,此刻正在迅速旋轉。
不是秘境異象。
而是天劫!
玄火老祖體內的金丹雛形,已經觸動了大千世界的天地規則。
即使身處太古秘境,也無法隔絕金丹雷劫。
轟隆隆——
紫黑色雷霆在雲層中穿梭。
每一道雷光,都將整個水澤秘境照得如同白晝。
漂浮島嶼開始崩裂。
青銅古橋墜入水中。
一艘艘沉寂無數年的太古巨船,在雷劫威壓下解體。
水面上無數空間通道同時失控。
整個水澤秘境,開始崩塌。
陳木抬頭望著雷雲。
僅僅是尚未落下的威壓,便讓他體內氣血停止流動。
人皇基微微震顫。
不工重劍上的八道劫炎火紋也同時收斂,再不敢泄露半點氣息。
這就是金丹劫。
天地對逆轉生命層次之人的審判。
雷雲中央。
一隻巨大雷眼緩緩睜開。
雷眼之下。
玄火老祖盤膝懸浮。
他的血肉一半燃燒著黑紅祖火。
另一半生長著腐爛木紋。
祖火與屍木在身後交織,化作一尊千丈法相。
法相左手托著即將熄滅的祖火大日。
右手則握著一株不斷滴落屍水的腐爛巨樹。
生與死。
火與木。
在他體內強行凝成一顆布滿裂紋的金丹雛形。
玄火老祖睜開眼。
抬頭望向天穹。
「來!」
轟——!
第一道金丹雷劫。
落下。
貫穿天地。
水澤秘境永恆昏暗的天空,被照成一片刺眼慘白。
雷光尚未真正落下。
青木宮周圍的水面便齊齊下沉百丈。
一座座漂浮島嶼失去支撐,島上的黑色靈木連根拔起。殘破石殿、青銅斷橋與太古沉船在雷劫威壓下不斷崩碎,化作漫天殘骸。
陳木體內氣血幾乎停止流動。
僅僅是從雷霆邊緣溢位的一縷氣機,便讓人皇基表面浮現出細密金紋。
倒不是損傷。
而是人皇基感受到更高層次的天地力量後,自行收縮防禦。
柳煙然站在灰白陣眼邊緣。
她身後的本命紅蓮已經完全收攏,十九片蓮瓣一層層護在二人頭頂。
即使如此。
蓮瓣表面仍不斷有細小電弧遊走。
每一道電弧落下,都會在紅蓮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這只是第一道?」陳木抬頭問道。
「金丹九劫。」
柳煙然盯著劫雲中心,聲音低沉,「一劫洗法力,二劫煉神魂,三劫碎紫府。後面六道,才是真正決定金丹品質與生死的劫數。」
「尋常紫府衝擊金丹,準備百年都未必敢引下第一劫。」
「老祖卻是在紫府受損、壽元將盡的情況下強行結丹……」
她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天穹之上。
紫黑雷柱已經徹底落下。
玄火老祖盤膝懸浮在青木宮上方。
他身後的千丈法相,一半燃燒祖火,一半纏繞腐木。生死、火木四種力量彼此衝突,令法相每時每刻都在崩潰、重組。
面對第一道雷劫。
玄火老祖沒有躲。
甚至沒有動用本命祖火。
他只抬起右手,在儲物戒上一抹。
九面巴掌大小的赤色陣旗,出現在身前。
陣旗迎風暴漲。
每一面都化作百丈大小。
旗面分別繡著火鴉、赤龍、炎虎、火蟒等九種火獸。
「九獸吞雷陣。」
柳煙然認出了這套陣旗。
「這是老祖八百年前斬殺九頭築基巔峰火獸,以它們的精魂和本命火脈煉成的渡劫陣。」
「八百年前便開始準備了?」陳木道。
「他想結丹,已經想了一千年。」
柳煙然的話音落下。
九面陣旗同時飛起。
九頭巨大火獸虛影自旗面中走出。
火鴉振翅。
赤龍盤旋。
炎虎咆哮。
九頭火獸在玄火老祖頭頂組成一座巨大火輪,張口吞向第一道雷劫。
轟隆!
紫黑雷柱撞入火輪。
最前方的火蟒只支撐了一個呼吸,身體便從頭到尾炸成漫天火星。
緊接著是炎鹿、火狼。
一頭接一頭火獸在雷劫中崩潰。
每崩潰一頭。
雷柱便會被削弱一分。
當第九頭赤龍發出不甘怒吼、在雷光中徹底消散時,第一道雷劫也只剩下不到兩成力量。
玄火老祖張口一吸。
殘餘雷霆盡數落入他的體內。
噼啪!
紫黑電弧在經脈與血肉間瘋狂穿梭。
他剛剛恢復年輕的肉身被劈開數百道傷口。
焦黑皮肉脫落。
建木生機隨即湧出,迅速長出新的血肉。
雷劫毀滅。
建木再生。
兩股力量反覆拉扯。
玄火老祖體內原本駁雜、衰敗的法力,竟在這個過程中被第一道雷劫重新淬鍊。
那顆布滿裂紋的金丹雛形,也變得凝實了一分。
第一劫。
過了。
陳木看著漫天燃燒的陣旗碎片,心中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宗門老祖的底蘊。
那九頭築基巔峰火獸。
任何一頭放在東域,都足以摧毀一座普通宗門。
可玄火老祖八百年前便將它們煉成陣旗。
一直封存至今。
只為替自己削弱第一道金丹雷劫。
不是臨時得到的機緣。
也不是賭命時突然爆發的氣運。
而是用千年歲月,為每一道可能遇到的難關,提前準備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