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只是點了點頭。
「先活著出去。」
淡綠色水道並不穩定。
前行不足百里，通道前方便出現大面積崩塌。
陳木一邊用定潮釘減緩空間流動，一邊以殘缺陣盤不斷調整路線。
柳煙然則站在飛舟最前方。
十九片紅蓮法身全部展開。
一塊塊從空間裂縫中飛出的島嶼殘骸，被她提前擊碎。
偶爾有無法避開的空間利刃落下。
紅蓮法身便會主動迎上，以蓮瓣替飛舟承受傷害。
兩人第一次沒有任何算計地配合。
陳木負責找路。
柳煙然負責開路。
殘破飛舟在不斷崩塌的秘境中，硬生生穿行三百餘里。
終於。
前方出現一片刺眼白光。
水澤秘境出口。
可那道原本高達百丈的空間門，如今只剩下不足十丈。
而且還在快速閉合。
紅蓮飛舟體型太大。
根本無法透過。
「棄船！」柳煙然喝道。
所有玄火宗弟子同時躍起。
化作數十道流光，沖向出口。
陳木卻沒有立刻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
更遠處。
天樞閣的白色雲台、碧波府的碧海滄瀾艦，還有大量倖存散修，也正在不同空間水道中向出口靠近。
如果出口現在閉合。
這些人九成九都會死在秘境裡。
陳木不在乎碧波府修士的死活。
但水澤秘境內還有不少青月宗可以交好的人，也有大量並未招惹過他的散修。
更重要的是。
如此多修士活著出去，才能證明玄火老祖確實死於衝擊金丹，而不是死在他陳木手中。
「給我三息。」
陳木將定潮釘插入出口邊緣。
黑釘迅速生長。
像一根橫樑，硬生生卡住正在閉合的空間門。
咔嚓！
定潮釘表面出現一道裂紋。
出口閉合速度慢了下來。
「一息！」
陳木喝道。
玄火宗弟子全部衝出。
天樞閣雲台緊隨其後。
「二息！」
大量散修化作流光，爭先恐後穿過出口。
碧海滄瀾艦也撞碎船頭，強行擠入空間門。
「三息！」
定潮釘上的裂紋迅速擴大。
陳木拔出黑釘。
柳煙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紅蓮法身包裹二人，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在出口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沖了出去。
轟——！
身後空間門徹底坍縮。
所有水澤靈力向中心塌陷。
最終化作一個針尖大小的蒼青光點。
消失不見。
水澤秘境。
徹底關閉。
……
沉燈灣。
漫天大霧正在散去。
陳木重新落在海面上。
柳煙然站在他身側。
二人身後，是大量剛剛逃出秘境、驚魂未定的修士。
還沒等眾人喘過氣。
遠方天空突然傳來一聲沉悶鐘響。
咚。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九聲喪鐘。
跨越山河。
從玄火宗方向，傳遍整個東域。
柳煙然抬頭望向宗門所在。
紅裙被海風吹動。
那張美艷面容上，沒有多少悲傷。
只有一名宗主即將獨自面對滔天風浪的凝重。
老祖隕落。
玄火宗最大的靠山沒了。
東域這片維持了上千年的水面。
從這一刻開始。
要亂了。
沉燈灣上空。
各方修士逐漸聚攏。
玄火宗三艘紅蓮飛舟只剩下一艘還能勉強運轉。
碧波府的碧海滄瀾艦更是從中間斷裂，船頭法陣全部熄滅，甲板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精銳。
天樞閣的白色雲台也布滿裂痕。
至於最先進入秘境的散修。
活著出來的不足三成。
哭聲。
喘息聲。
還有尋找同門的呼喊聲，在海灣上空交織。
陳木沒有理會四周混亂。
他閉目內視。
先確認自己的收穫與消耗。
殘缺陣盤懸浮在丹田外。
陣盤中央。
一團嬰兒拳頭大小的碧綠生機安靜沉浮。
那是建木道種分裂後留下的純淨部分。
它沒有腐化木核中的屍氣，卻依舊蘊含著極其龐大的生命力量。
陳木只是以神識靠近。
自身水、土、火、生死靈根便同時出現反應。
尤其是生死靈根。
像是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其徹底吞噬。
陳木強行壓下這股本能。
水澤秘境中的一切已經證明。
越是誘人的生機，背後越可能藏著更加危險的因果。
在沒有徹底查清之前。
這團純淨建木生機，絕不能輕易使用。
除此之外。
陣盤吸收青木宮道韻後，三條原本黯淡的蒼青紋路已經被點亮。
探查範圍擴大到百里。
不僅可以分辨空間生路、死路，還能短暫移動部分水木屬性的空間路線。
但每次移動，都要消耗陣盤內部積存的太古道韻。
剛才逃離水澤秘境，已經耗去接近三成。
陣盤依舊殘缺。
距離真正完整，還差了不知多少部分。
儲物袋中。
七寸定潮釘靜靜躺著。
連續定住青木宮與秘境出口後，釘身多出兩道細小裂紋，短時間內不能再全力催動。
那滴【建木生髓】被單獨封存在玉瓶中。
淨屍氣。
補木靈。
修神魂。
它的力量遠不如純淨建木生機龐大，卻更加溫和。
最適合先用來穩定柳平安的身體。
丹田外圍。
一隻金紅色幼鳥蜷縮在紫金聖火形成的火環中。
【赤陽涅槃火】。
這朵異火仍未真正臣服。
但有紫金聖火與《火種術》雙重壓制，它已經無法逃走。
將來若要為染紅蓮重塑肉身。
此火會是最重要的材料之一。
至於自身資源。
不工重劍還剩八道劫炎。
冰心護脈丹還剩四顆。
三張金甲御神符、一面只能使用一次的海瀾辟寒盾，都沒有消耗。
碧波萬重符水只是抽出了一縷瀚海意境，主體仍在。
人皇基在觀摩老祖結丹後，裂紋已經完全閉合。
更重要的是。
陳木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自己的金丹方向。
多系靈根並非負擔。
只要有人皇基統御。
水、土、火、生死，皆可成為帝道之臣。
這些收穫中的任何一樣，單獨拿出去都足以讓普通築基修士拼命。
如今卻全部集中在陳木一人身上。
他自己清楚。
其他人同樣能看出端倪。
轟！
一股冰冷紫府威壓，突然籠罩海面。
陳木睜開眼。
碧波府殘破戰艦已經調整船頭。
艦首位置。
袁壽山身穿深藍麻衣，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他身後站著十餘名倖存碧波府長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