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上人眼皮微微一跳。
柳煙然已經繼續開口。
「第三。」
「做好準備。」
「可能會有一場大戰。」
祖火大殿前。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一刻。
他們終於意識到。
老祖已經死了。
不再是老祖之下的宗主。
她就是玄火宗最高意志。
……
陳木一路疾馳。
越靠近柳城。
天地間的木系靈力便越濃郁。
距離柳城還有百里時。
沿途所有樹木,竟都朝同一個方向彎曲。
像是在朝拜。
地下根須也在無聲生長。
一條條細小根脈穿過岩石、河床和道路,最終全部指向柳城。
路邊村莊中。
不少凡人仍在沉睡。
他們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夢話。
「樹長出來了。」
「城裡……有一棵好大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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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心中不安越來越強。
人皇氣血全力爆發。
速度再次提升。
半個時辰後。
柳城輪廓終於出現在天邊。
整座城表面。
覆蓋著一層月白寒霜。
葉琉璃以太陰月華凍結城中木系靈力,避免異變進一步擴散。
陳木沒有驚動守軍。
身形直接落入青月宗分舵。
院落外。
錢五、李滄海與周鐵柱全部守在那裡。
看見陳木,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宗主!」
「葉前輩在裡面。」
「柳平安他……」
陳木抬手。
「我自己看。」
他推開院門。
一股刺骨寒氣撲面而來。
院落中央。
葉琉璃盤膝坐在一座太陰寒陣前。
她臉色蒼白。
長發與睫毛上都凝結著細小冰晶。
顯然已經維持陣法很久。
寒陣內部。
柳平安仰面躺著。
臉頰、脖頸與雙臂上布滿青綠色根紋。
胸口位置。
一株蒼青嫩芽已經生長到三尺高。
根須向下扎入心臟。
向上纏繞神魂。
還有一部分根須,正在不斷鑽入封印冥骨的陣紋。
冥骨安靜得反常。
那個曾經囂張、陰冷的築基邪修,此刻蜷縮在封印最深處,連神魂都在微微顫抖。
「你終於回來了。」
葉琉璃睜開眼。
「這東西,我只能凍住。」
「拔不出來。」
「每一條根須都與柳平安的神魂和心臟長在一起。」
「強行斬斷,他會一起死。」
陳木走到寒陣前。
還未伸手。
體內殘缺陣盤突然自行飛出。
碧綠純淨生機從陣盤中央升起。
儲物袋內。
封存【建木生髓】的玉瓶也發出劇烈震動。
咔嚓。
太陰寒陣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柳平安胸口的蒼青嫩芽,竟頂著月華寒氣緩緩抬起。
枝條彎曲。
朝陳木所在的方向低下。
像是在跪拜。
又像是在索取本就屬於它的東西。
柳平安手指輕輕顫動。
他艱難睜開眼。
渾濁眼眸中,短暫恢復一絲清明。
「宗主……」
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別給我。」
「它一直在等……」
柳平安胸口劇烈起伏。
嘴角湧出鮮血。
「等你把建木生機……帶回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
柳平安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頭顱無力偏向一側。
他胸口那株蒼青嫩芽卻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葉片舒展。
枝條輕顫。
一條條扎入心臟與神魂的根須同時蠕動,竟發出細密的咀嚼聲。
咔嚓!
太陰寒陣表面又多出一道裂紋。
陣盤懸在陳木身前。
其中封存的純淨生機彷佛受到召喚,化作一縷縷碧綠霞光,朝蒼青嫩芽飄去。
嫩芽微微彎曲。
像是在叩首。
又像一個飢餓許久的人,終於聞見了食物。
陳木目光一沉,五指猛地合攏。
人皇氣血包裹陣盤。
紫金光芒壓下,將剛剛逸散出來的碧綠生機盡數逼了回去。
隨後,他一把扣住陣盤,收入儲物袋。
另一隻手同時按在封存建木生髓的玉瓶上。
兩股氣息徹底隔絕。
剛才還在俯首的蒼青嫩芽驟然僵住。
下一瞬。
所有葉片同時轉向陳木。
沙沙。
明明院中沒有風。
葉片摩擦聲卻越來越急,像無數細小蟲足貼著人的耳膜爬過。
轟!
柳平安的胸口猛地向上弓起。
蒼青根紋越過脖頸,爬上臉頰,轉眼便刺入他的眼角。
院落之外。
大地突然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錢五等人驚呼聲隨之響起。
「樹!」
「城裡的樹又開始長了!」
陳木轉頭看去。
月白寒霜覆蓋下,一株株本已被凍住的樹木正在強行抽出新芽。
嫩芽刺破冰層。
樹根拱開青石。
沿街栽種的垂柳在短短數息間拔高數丈,枝條如同活物般探入民宅,朝沉睡百姓所在的方向延伸。
一縷縷肉眼難見的灰白氣息,從城中各處升起。
那些都是凡人的生機。
陳木體內的人皇願力自行震動。
紫金光芒掠過雙眼。
眼前景象頓時變了。
整座柳城地下,密密麻麻的蒼青根須交織成網。
根須一端纏著城中草木和百姓,另一端則全部匯聚於這座院落。
匯聚於柳平安心口。
它不只把柳平安當作土壤。
它把整座柳城都變成了養分。
「封。」
葉琉璃抬手結印。
一輪月影自她身後升起。
清冷月華越過院牆,頃刻鋪滿整座柳城。
那些剛剛破冰而出的枝葉再次蒙上一層白霜。
探向百姓的根須也被凍在半空。
葉琉璃臉色愈發蒼白。
她已經維持寒陣許久。
如今又要鎮壓整座柳城的異變,哪怕底蘊深厚,氣息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最多一刻鐘。」
她盯著柳平安胸口的嫩芽。
「再久,它會順著太陰月華反過來抽取我的生機。」
陳木沒有回答。
他蹲到柳平安身旁,兩指按住對方眉心。
人皇氣血緩緩滲入識海。
柳平安的神魂早已被無數細小根須裹住。
那些根須沒有粗暴撕扯他的魂魄,而是像針線般來回穿梭,將每一片神魂都縫在蒼青木紋上。
更深處。
一團灰黑色魂火蜷縮在殘破封印里。
冥骨。
它周圍同樣纏滿根須。
只是與柳平安不同,那些根須正在一點點鑽入封印,吞噬它的屍道本源。
冥骨察覺到陳木的神識,魂火劇烈跳動。
「陳木!」
「快把這鬼東西弄走!」
「它不是要占他的身體,它要把我們兩個一起煉了!」
陳木屈指一彈。
包裹冥骨的封印裂開一道縫隙。
「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