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滄瀾艦離去時撕開的水浪漸漸平息。
城樓內外。
死寂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喝彩。
邢長老從白色雲台上緩緩落下，收起手中星盤。
他看向陳木，眼裡的審視少了幾分。
多了一絲真正的鄭重。
「陳宗主今日這一劍，怕是要讓東域許多築基修士睡不著覺了。」
邢長老撫須笑道：「借陣法與符水擋回紫府一擊，又以築基中期修為，一劍重創築基後期。」
「今日過後，東域築基修士中，敢輕視陳宗主的人，應該沒有幾個了。」
陳木將不工重劍插在腳邊青磚上。
「占了柳城地利。」
「又借了觀瀾留下的水道意境。」
「袁壽山若真不顧臉面，繼續出手，現在柳城已經毀了。」
陳木沒有因為擋下一掌，便覺得自己能與紫府真人正面抗衡。
紫府與築基之間，仍隔著一道生命層次的差距。
碧波萬重符水可以擋住袁壽山一次。
擋不住十次。
柳城木陣能夠分散威壓、監察城中氣機，也無法真正困殺紫府。
今日取勝。
實力只占一部分。
天樞閣和數百名修士在場，才是袁壽山沒有繼續出手的真正原因。
陳木提起桌上的茶壺，親自倒了一杯。
「今日邢長老願意留下作證。」
「青月宗記下這份人情。」
邢長老接過茶杯。
陳木能夠當眾打退碧波府，自然有狂傲的資格。
可他轉身便能看清雙方差距，也能分清今日誰出了力。
這種心性，比單純的天賦更難得。
「天樞閣不白送人情。」
邢長老喝了一口茶，坦然說道：「我閣願意留在這裡，自然是因為陳宗主值得結交。」
「你手中的天樞星令仍然有效。」
「將來若想借七星衍生陣推演建木生機，隨時可以來天樞閣。」
「不過老夫還是要提醒一句。」
他看向碧海滄瀾艦消失的方向。
「碧波府今日丟了臉，絕不會就此罷休。」
「觀瀾一天沒有現身，袁壽山便一天不會放棄青木宮的收穫。」
陳木微微點頭。
「我等著他們。」
邢長老沒有再勸。
他將杯中茶水飲盡，帶領天樞閣修士重新登上雲台。
星光升起。
白色雲台很快消失在天邊。
陳木站在城樓上，俯瞰城外尚未散去的數百名修士。
這些人最初來到柳城，有人想看青月宗笑話。
有人想趁亂撿漏。
還有人已經準備好在陳木交出寶物後，立刻與青月宗劃清關係。
此刻。
凡是被陳木目光掃到的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修仙界的道理，終究要靠實力支撐。
今日以前。
各方提起青月宗，只會想到一個僥倖築基、背靠玄火宗的陳木。
今日之後。
所有人都要重新掂量這個名字的分量。
青月宗沒有紫府坐鎮。
卻已經長出了一副讓紫府真人也覺得扎手的硬骨頭。
……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一日。
「陳木一劍重創碧波府築基後期修士。」
「觀瀾意境擋回袁壽山。」
「柳城新陣分散紫府威壓。」
諸多訊息已經傳遍附近坊市與城池。
落雲鎮、青月峰以及黑風洞靈礦周圍，原本蠢蠢欲動的盜匪和小勢力迅速收斂。
幾支準備擷取青月宗商隊的人馬，更是連夜撤出商路。
柳城則成了各方關注的中心。
第二日清晨。
東門外排起了一條長隊。
青月宗分舵大堂內，錢五抱著幾冊名錄匆匆走來。
「李長老。」
「這是今日遞交名帖、想加入宗門的散修，共一百二十七人。」
錢五擦去額頭上的汗，聲音中帶著興奮。
「其中練氣後期共有十三人。」
「還有一名築基初期散修，帶來了三百靈石和一件中品法器，想擔任我宗客卿。」
換作半個月前。
青月宗招攬一名練氣後期散修，都要許下不少好處。
如今卻有人帶著資源主動上門。
李滄海翻看名錄，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宗主有交代。」
「來歷不明者不要。」
「身負血債、在各地聲名狼藉者不要。」
「最近三個月內才出現在柳城周圍的人，重點查驗身份。」
錢五問道：「那名築基散修如何處理？」
「先做客卿。」
李滄海合上名錄。
「可以給供奉，不得接觸柳城木陣、宗門寶庫與弟子名冊。」
「觀察半年，再決定是否正式收入宗門。」
錢五有些不舍。
「一名築基修士，若是被別家搶去……」
「搶去便搶去。」
陳木的聲音從大堂外傳來。
他邁步走入堂內，在主位坐下。
「青月宗現在缺人。」
「卻不缺隨時可能從背後捅刀的人。」
「寧可慢一些，也不能把根基搭在一群牆頭草身上。」
錢五神色一肅。
「屬下明白。」
「普通散修先查來歷，再安排三個月外圍任務。」
陳木道：「三個月後，根據功勞與表現收入外門。」
「練氣後期也不例外。」
身份來歷可以偽造。
功法氣息可以遮掩。
一個人在三個月中如何做事、如何對待同門，卻很難一直偽裝。
青月宗剛剛擴張，最需要的是能夠長期使用的骨幹。
不是一群看見好處便撲上來的散兵。
李滄海將陳木的要求逐一記下。
「宗主，還有一件事。」
錢五從懷裡取出十幾張禮單。
「雲州陸家送來八百靈石和三株五十年份靈藥，想與青月宗共同經營黑風洞靈礦的運輸商路。」
「附近幾家小宗門也送來了煉鐵母礦、符紙和藥材。」
「他們雖然沒有中斷與碧波府的生意，卻都想在柳城留一條商路。」
陳木翻開禮單。
這些人並非真正倒向青月宗。
碧波府仍有紫府真人坐鎮。
青月宗只是讓他們看見了另一種選擇。
因此提前送上一份禮物，準備在兩邊同時下注。
「普通賀禮收下。」
陳木將涉及礦脈、藥園和庇護的契約單獨放到一旁。
「合作契約暫時不簽。」
「先讓人查清商路、貨物和各家底細。」
「誰想在柳城公平做生意，青月宗歡迎。」
「想用幾箱礦石換青月宗替他們擋刀，還不夠。」
錢五咧嘴一笑。
「屬下知道該怎麼談了。」
他拿著禮單離開大堂。
這一批靈石和物資無法徹底補足青月宗的缺口。
卻足以緩解擴張過快帶來的壓力。
更重要的是。
從今日開始，青月宗第一次擁有了挑選合作物件的資格。
陳木看向李滄海。
「柳平安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