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然按在他後心的手掌頓時一僵。
紅蓮法力也跟著晃了一下。
陳木睜開眼睛,轉身看向她。
柳煙然今日未戴宗主冠。
三千青絲只用一根紅繩束在身後。
連續經歷內亂、碧波府進攻與煙水渡大戰,她眉眼間帶著一絲難掩疲憊。
只有那身紅蓮法袍依舊整齊。
「看什麼?」
她收回手掌。
「看赤岳的主母。」
柳煙然眉心一跳。
「本座遲早拆了赤岳的靈台。」
「它只是說了實話。」
「閉嘴。」
柳煙然起身便要離開赤玉床。
陳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傷勢還沒好。」
「你體內紫府火氣已經清除。」
「左肩還疼。」
柳煙然低頭看了一眼。
「赤陽涅槃火正在修復血肉。」
「用不著本座。」
「赤陽涅槃火不會陪我說話。」
陳木稍一用力,將她重新拉回床邊。
柳煙然順勢坐下,卻依舊冷著臉。
「你在煙水渡硬接火雲紫府法相時,可曾想過今日?」
「那一擊必須接。」
「你可以退。」
「身後是煙水渡。」
陳木看向她。
「碼頭上有數十艘商船,還有上千凡人。」
「我若避開,紫府法相落入渡口,他們都要死。」
柳煙然沉默下來。
她在煙水渡與江滄交手,自然看見了陳木主動將火雲引向上游。
也知道他為何站在河床上硬接那道攻擊。
只是明白歸明白。
看到陳木左肩幾乎被燒空時,她心中仍舊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
那種感覺甚至比自己準備自爆紫府時更加強烈。
「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告訴我。」
柳煙然聲音低了幾分。
「你攔住江滄,怎麼幫我?」
「本座自然有辦法。」
「什麼辦法?」
「先一刀斬了江滄,再去救你。」
陳木笑道:「看來柳宗主捨不得我死。」
「你死在玄火宗地界,青月宗必然與本座翻臉。」
「只是因為青月宗?」
柳煙然沉默不語。
洞府里只剩地火流動的細響。
陳木也不催促,只是看著她。
過了許久,柳煙然才低聲開口。
「玄火老祖隕落時,本座以為自己還能撐住九峰。」
「火雲帶著七峰逼上主峰,本座才發現,過去那些威望、人心與宗門規矩,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都可能崩塌。」
「那時本座已經準備自爆紫府。」
「只要宗主印不落入火雲手中,哪怕玄火宗因此毀掉一半,也好過成為他的工具。」
柳煙然抬眼看向陳木。
「然後你來了。」
「一劍破開大陣,替本座擋住六名築基,又將所有罪證擺到九峰弟子面前。」
「煙水渡上,你又當著本座的面去接火雲的紫府法相。」
「本座當時確實怕了。」
最後一句很輕。
以柳煙然的性格,能夠親口說出這句話,已經極為難得。
「怕我死?」
「怕你死在本座面前。」
她這一次直視著陳木。
「所以陳木,下次再做這種事情,先想想還有人在等你回來。」
陳木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握住柳煙然的手。
「好。」
「我答應你。」
柳煙然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痛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真能記住?」
「別人說的話未必。」
陳木將她拉近。
「你的話,我記得住。」
陳木握住她手腕的手掌緩緩下移,與她五指相扣。
柳煙然掙了一下。
力氣很輕。
陳木索性將她拉得更近。
兩人肩膀貼在一起。
赤陽涅槃火感受到柳煙然體內的紅蓮氣息,主動分出一縷金紅火線,纏住她的手指。
紅蓮法力也隨之流入陳木經脈。
兩種火焰彼此交融。
傷口恢復速度再次加快。
「你看。」
陳木道:「這樣療傷更快。」
柳煙然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
「你早就算好了?」
「剛剛發現。」
「本座不信。」
「不信可以再靠近一些試試。」
柳煙然抬眼看向他。
陳木也在看她。
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
洞府內地火緩緩流動。
赤紅光芒映在柳煙然臉上,將那雙清冷眸子染上一層暖色。
她下意識偏過頭。
陳木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又將那張臉轉了回來。
「柳煙然。」
「做什麼?」
「我剛剛送了玄火宗八十多萬靈石。」
「那些本就屬於玄火宗。」
「還承諾全力支援玄火宗。」
「這是你親口答應的。」
「總該給點獎勵。」
柳煙然瞪著他。
「地煞熔金火、三具火胎和火雲全部身家都歸了你,還嫌不夠?」
「那些是戰利品。」
陳木俯身靠近。
「我想要柳宗主親自給的獎勵。」
「做夢。」
柳煙然嘴上拒絕,身體卻坐在原處。
陳木的手臂繞過她腰間。
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也隨之消失。
「陳木,你傷還沒好。」
「所以需要宗主照顧。」
「本座可以讓方岩給你找兩個侍女。」
「我只要你。」
柳煙然呼吸微亂。
下一刻,陳木已經低頭吻住她。
柳煙然身體僵了一瞬。
按在陳木胸口的手掌最終留在了原處。
紅蓮法力與赤陽涅槃火同時盪開。
三十六片半透明蓮瓣在赤玉床周圍緩緩綻放,將兩人籠罩其中。
許久之後。
柳煙然才偏過臉,避開陳木的目光。
清冷麵容已經染上一層緋紅。
「獎勵已經給了。」
「你可以鬆手了。」
陳木依舊攬著她。
「傷勢還沒痊癒。」
「那便繼續運功。」
「一個人靜不下心。」
柳煙然哪裡還聽不出他的意思。
她轉頭看向洞府石門。
外面還有大量宗門事務等著處理。
碧波府俘虜需要審問。
外務堂暗線需要清查。
三艘水行戰艦也要重新煉化。
可陳木剛剛經歷一場生死大戰。
體內傷勢仍未徹底穩定。
柳煙然沉默片刻,抬手打出一道紅蓮法力。
轟隆。
赤紅石門緩緩閉合。
洞府禁制一層接一層亮起。
陳木嘴角揚起。
「柳宗主不去處理宗門大事了?」
「閉嘴。」
柳煙然重新坐回他身邊。
「本座只是留下替你護法。」
「今夜?」
「只到傷勢穩定。」
陳木握緊她的手。
「好。」
「那就勞煩主母了。」
柳煙然剛剛平復的臉色再次紅了起來。
紅蓮洞府之外。
方岩拿著剛剛整理好的暗線名單,站在石門前等了許久。
直到第三層禁制也徹底閉合,他才默默收起傳訊玉符。
「看來只能明日再報了。」
方岩轉身離開。
守在遠處的兩名宗門侍女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石門,也識趣地退到山道下方。
夜色漸深。
九峰地火在赤岳梳理下逐漸恢復平穩。
紅蓮洞府中的兩道火焰則始終彼此交纏。
一縷金紅。
一縷赤紅。
透過石門縫隙映出的光芒,直到天色將明也未曾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