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西岐,去往北海,結果跑到四岳城求官或者尋求庇護。
把這三件事兒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之後,方圓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畢竟這三個東西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組合在一起,更是好像洛陽頭頂上的君子冠出現在這個時候一樣突兀。
更何況,「求官這事,你應該去找岳侯。」
方圓目光落在洛陽身上,聲音不高不低道:
「畢竟四岳城的官位,我說了不算。」
他指了指自己道:「而且我的職位是上賓,而不是大亞和尹。」
尹,文官的老大。
大亞,武官的老大。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甸、衛、牧、男等等分封人員,大宰、小臣等等不算在文武兩班,全靠著岳侯信任的近臣。
類似於管家師爺一類的人物,屬於看起來啥也沒有,實際上比普通文官武將還要重幾分的角色。
而這些也組成了一個完善的體制內。
「在下只是想尋求庇護。」
聽到洛陽的再一次強調,方圓認同的說道:
「所以你才更應該去找岳侯,畢竟現在就連我都託庇於他。」
自己創業當然是厲害,畢竟一切都是你打拼下來的,很難被別人輕易剝奪。
可大樹底下好乘涼也是真的爽啊。
「正是如此,我才想要在上賓手上謀一份差事。
說完以後,他詳細解釋道:
「一來,岳氏為一方諸侯,家大業大。
都不說我能不能加入,就算加入了,也只不過是野草中的野草。」
說到此處,洛陽搖了搖頭道:
「到時候恐怕做的再多,也不過是白費功夫。」
賞罰分明這四個字,之所以能夠經久不衰的喊,甚至成為所謂的必勝條件之一。
就是因為這一條支援的人很多,反對的人更多。
乃至於真正能落到實處的,百不存一。
以及到了那個位置以後,大多數人都從曾經的支持者變成反對者。
聽到他的話,方圓點頭道:「這個理由說得過去。」
就像他為什麼不朝著這方面努力,不就是因為不想在這方面跟人扯浪費時間嗎?
知不知道他一秒鐘之內,能夠取得多少進步。
「二來。」
洛陽的目光轉向方圓道:「我來自於西岐之地,屬於徹頭徹尾的外來戶。」
強龍不壓地頭蛇之下,自然也只能找另外一個遠道而來的強龍抱團取暖。
方圓請教道:「還有別的理由嗎?」
「還有我願意把此物獻上。」
洛陽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石頭,不大,約莫核桃大小。
通體暗灰色,在四色視覺之中閃耀著特效的光芒,如同內嵌細碎斑斕色澤。
八角棱形,切面規整渾然天成,絲毫不見人為雕琢的痕跡。
彷佛開天之初便已是這般模樣,但這又絕不可能,因為這塊石頭上面有圖案。
最上面是一條實線,陽爻。
中間一條斷開的虛線,陰爻。
最下面又是一條實線,陽爻。
是離卦,而且是上離下離重疊的離卦。
「重離卦象,八純卦之一。」
目光落到石頭上面,方圓嘖嘖稱讚道:
「該說洛陽你不愧是能從西岐走到這裡的人嗎?
居然可以隨手掏出刻印了先天六十四卦的寶石。」
重離卦,無論是在先天六十四卦,還是後天六十四卦之中都存在。
但是排位,吉凶釋義是兩碼事兒。
在先天六十四卦裡面,離居正東。
代表朝日初升的本源火光,水火分居東西對峙。
後天六十四卦裡面,離居正南。
代表正午烈日、盛夏明火,是光明鼎盛之處,也是所有人預設的火位。
這塊石頭上的卦象就處於正東方位,而且卦象之中還留藏有當初刻印之人的痕跡。
這份痕跡的用途嘛?
最簡單的就是拿來參悟,體會當初刻印之人的心境與道韻,以此學習重離卦。
雖然不免有拾人牙慧,讓自己的道路越走越窄的風險。
畢竟每個人都不同,到最後思考得出來的東西自然也會不同。
一味地跟著別人的思想走,到最後恐怕自己連走路的本能都會丟掉,只剩下模仿的軀殼。
就如同邯鄲學步一般,但是按照方圓觀察到的卦象之中蘊含氣象來看。
若能悟透一二,足以讓一個普通修士脫胎換骨,完全不是他師父收集的那幾個連山殘卦能比。
更何況個個都說要在修煉之路上走出自己的道路,說什麼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但大家都是普通人,做不到一朝悟道登臨神聖之位。
更是很難體會到路到盡頭,走無可走的感覺。
因為一個人甚至都還沒有到達自己努力的極限。
杞人憂天,是因為他們真的被天砸過,而且還不止一回。
以及就算不討論痕跡和卦象的價值,能夠承載這枚內蘊萬千氣象的石頭本身,就已經是一件難得的寶物。
「說實在話,我現在都已經動心的想搶了。」
聽到方圓的話,洛陽依舊十分有風度的說道:
「但是上賓眼中除了欣賞以外,別無他色。」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甚至上賓在說想搶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的是一種對自己欲望的坦然打量。
像是把貪念擺在桌上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覺得有意思,但沒打算真動手。
這種清醒,比什麼清心寡欲的功夫都難得。」
「你到時會說話的很。」
面對洛陽的戴高帽,方圓哈哈笑道:
「我之所以沒有動手,甚至還在這兒跟你聊。
只是摸不准你這枚石頭的來路,也摸不准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萬一背後藏著什麼我惹不起的麻煩事兒,貪念作祟,自己把自己坑死那不是太冤枉了嗎?」
說到這裡,他朗聲道:
「須知,人心萬千念頭中。
貪念一起,神仙難救。」
貪嗔痴三毒,雖然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排名表示貪是絕對老大。
但你都不貪了,又怎麼可能會因為想要更多而嗔怒,因為得不到而痴迷?
因此貪念是根,嗔與痴是枝葉。
圍繞它們展開的種種人心念頭,就是枝葉上結的果子。
根不動,枝葉便無從瘋長,果子自然不可能茂盛繁密。
所以洛陽沉聲道:「上賓這是打算拒絕我。」
「不,我打算接受。」
方圓抬手把石頭攝到自己手上。
結了這麼多的果子,不嘗一嘗味道,那不是白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