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之表?」
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方圓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前世相術批語。
不過他轉瞬之間就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了。
因為在如今的九州，王侯雖然是有等級高下。
但的確遍地都是，而且還是得到九州承認的王侯。
以及九州第一人，也就是大商帶頭大哥的正式稱呼是予一人。
不是什麼自謙，也不是孤家寡人那種自憐。
而是小閣老那種九州在我的肩上擔著，天下蒼生這幾個字，還輪不到你來說。
還是不管功也好，罪也罷，都輪不到你來說的霸道獨尊。
「就是這四個字。」
抬手把如今的天日之表字形顯化，洛陽指著上面的圖案。
一個跟旁邊的日大致相同，卻更加磅礴浩瀚一點的重疊橢圓，天。
日，就是一個圓。
不過它在散發光芒，還是金色的光芒。
之，是一條蜿蜒的河流，連線一切。
或者說，把前面的東西帶到後面。
表的字形最複雜，因為在現在的大商，它跟時辰緊密相連。
陪在日晷之側，是一個豎起來的長杆和旁邊畫著的幾道短線，再搭配一塊平板。
所有的字形看起來都跟小孩子塗鴉差不多，但包括方圓在內都是看的如痴如醉、嘖嘖稱讚。
畢竟這些字立在半空，三百六十五度旋轉之下，一股股道理在其中迴圈往復。
讓人不僅一看就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更是知道了很多尋常語言和文字無法表達的東西。
像天指代上古那些與天直接相關的大能血脈，日指代太陽一系的神性傳承。
兩者疊加下來，意味著這個人的血脈根源，可以直接追溯到人族最早那一批與天地簽訂契約的先祖。
所以天日之表本義指的是，這人身上有天與日的印記。
這印記不是比喻，是實實在在的標記。
跟豬肉章差不多，只不過蓋章的是天與地。
或者，能夠跟他們相提並論的太陽等等神物。
可惜，洛陽現在的天日之表跟方圓前世相術概念完全是兩回事的同時，也跟這份本義沒有半點關係。
而是純粹從字面意義上來理解。
即，你擁有幾分天和日的表相。
這已經不是超凡力量強不強大的問題了，而是扯淡到沒邊了。
畢竟這份意義成立的前提是，天和日得特麼的先有表相，然後才能被人擁有。
可天和日哪來的表相？
甚至日還好說一點，畢竟在大商有著古天帝的太陽神庭和三足金烏可以扯的上邊。
但天？
不要說那些超凡抽象至極的概念，只以純粹的物質而論，它的表相無所不含、無所不變。
穹頂無邊無際的覆蓋距離，抬頭望不到盡頭的蒼茫。
雲霞、星象、晝夜交替時的色彩變化等等。
細說下來，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一步登天都不足以形容你這一次的收穫。」
聽到方圓的誇讚，洛陽苦笑道：
「可是我現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頓了頓，他舉例道：
「就像現在大家最看重的修煉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本能。
哪怕我什麼都不做，修為也會上漲。
甚至是故意亂修行，也只會得到好處沒有壞處。
因為本能就會把一切理順。」
這話聽的岳家兩姐弟羨慕嫉妒恨，畢竟世界上沒有什麼比修煉更重要是所有人的共識。
沒辦法，修煉的好處不僅多，而且實的不能再實。
因此，方圓點頭道：
「明白，窮人乍富。」
簡單直白的比喻，讓洛陽不由的一愣。
但，「大人說的有道理。」
洛陽苦笑道：「畢竟我只是擁有了天日的表相，而非實相。」
頓了頓，他聲音雖然平靜，但充斥著頹唐道：
「表里不合之下，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個字概括，死。
而且會死得相當悽慘，或者到時候名為洛陽的怪物活著，今時今日的洛陽徹底完犢子。
畢竟不說超凡力量，一個人如果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會發生什麼事?
因此岳家兩姐弟轉瞬之間收斂起自己的羨慕嫉妒恨，並警覺起來。
方原則是拍手說道：「你別想那麼多。」
頓了頓，他豎起一根手指道：
「第一，你的能力本質上還是歸屬於你的血脈。
所以說白了就是你現在的本能太強，強到你現在的主觀意識在它面前渺小如同螢火。
又因為這一份本能，你無法無視這份影響。
也比誰都認識到，一但接受這份影響，對現在的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昨天的我是我，明天的我也是我，今天的我還是我。
但是如果把它們分別拉出來看呢？
短短一夜，我心判若兩人不是什麼文學描述。
而是實實在在，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事實。
「第二，你小子在害怕。」
方圓的目光像是刀子，把洛陽的骨頭都給颳了個乾淨。
「或者說，你的這份本能在害怕。」
他慢慢思慮道：「雖然我不清楚它在害怕什麼，但仔細想來無非也就那幾樣。」
聽到這話，不僅洛陽好奇。
岳靈珊也是奇怪道：「先生不清楚還能知道?」
「因為這並不難猜。」
方圓聳了聳肩道：「甚至可以說答案很明確。」
伸出兩隻手，他直言道：
「既然是血脈的力量，那就想一想我們的祖宗到底在幹什麼。」
不等他們回答，方圓接道：
「在那個遙遠的時代，他們只在干兩件事兒。
或者說，一件事。」
左手抬起，「求存。」
右手抬起，「變強。」
兩隻手並在一起，十指交錯，像兩隻手在互相握著。
「求存是為了不死，變強是為了更好地活著。
說到底，都是活下去這一個念頭。」
在洛陽反應過來的眼神中，他慢慢道：
「所以你本能害怕之物，歸根結底也只有一件事。
怕此時此刻的洛陽活不下去。」
最簡單粗暴的類比就是，洛陽被方圓點撥大大強化了自己的本我，以至於自我和超我現在都快頂不住了。
所以方圓笑著道：「不要小看了九州，不要小看了天下人，你這種事兒很好解決的。」
他在幾個人一臉懵逼的表情中，十分淡定的說道：
「比如再誕生一個跟你差不多情況的人，想來有了同伴，你也不會感覺孤單。」
即使是超凡，人也不可能擺脫社會性，不然道侶是怎麼成為修行四要素。
「再加上忙起來了，也就沒空想什麼死不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