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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扇枕溫衾

2026-09-23 16:30:56 作者: 我是泡泡

  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陳凡便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我這做父親的也有責任。」

  「但我一個千戶所千戶,眼睛睜開每天有多少事?」

  「又是管軍,又是管屯,還要管那些屯丁。」

  「朝廷三年一考,若是不稱職,貶官都是輕的,說不得就要奪了咱家世職。」

  「陳學禮那小王八蛋,我好吃好喝供著,還讓他去讀書,就盼著這小子能以軍籍考中進士,給我陳家光宗耀祖。」

  「為了這,我每月三兩銀子供他花銷。」

  「他呢?怎麼報答我的?」

  「動輒在書院惹是生非,搞得我在同僚面前,談到子女都抬不起頭來。」

  「就說那朱傑,每次遇到,都拿這逆子說事兒,我這心裡能不氣嗎?」

  ……

  陳湘朝著陳凡大倒苦水,陳凡也沒插嘴,認真聽完了他的傾述。

  每個成年人都有自己的苦惱,古今皆然,陳凡兩世為人,自然能夠理解。

  但……

  作為孩子的陳學禮肯定是不能理解。

  他正是需要人扶持、傾聽、鼓勵的年紀。

  很可惜,陳湘除了物質保障,能給與他的只有老拳兩隻,換做是他陳凡,估計心態也會扭曲了。

  得嘞,剛剛還在想著,是不是省著點技能。

  看來,為了陳學禮這個小傢伙……

  【觸動心弦】使用……

  「陳千戶,你說得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也不能動輒打罵你自己的兒子啊!」

  「什麼王八蛋、夠養的。這不是從一個父親的嘴裡說出的話。」

  「如果經常打罵孩子,往往會讓孩子的心理受到影響,從而變得膽小懦弱,遇到問題不夠勇敢面對,什麼都要問父母,沒有主見。因為小的時候父母就沒有給孩子發表自己意見的機會,所以孩子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決定,不知道做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對的。」

  「其次,由於孩子經常被父母打罵,所以很容易將長期積壓的壓抑情緒累積在心裡。當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去反抗父母的時候,就會不顧一切地與父母作對。」

  「他敢?」陳湘牛眼圓睜,但聲音卻軟了。

  

  「他敢!」陳凡點了點頭,「千戶大人,書院教書育人其實只能是家庭教育的延伸,一個孩子的成長最重要的其實不是老師,而是作為父親的你啊!」

  陳湘沉默了!

  圓睜的眼睛也露出沉思之色……

  ……………………

  東花廳中,陳學禮壓根沒有按照陳湘的意思罰跪,反而抓起丫鬟端來的飯碗一把砸在地上。

  「走開,你們都走開,你們是不是都瞧不起我?來看少爺我的笑話。」

  一群下人見狀,想到陳學禮平日的做派,頓時戰戰兢兢退了下去。

  陳學禮見所有人全都離開,這一刻他癱坐在地上,感覺到花廳中無比冷清。

  這時候的他多麼喜歡有個人能輕聲安慰他一番。

  他抱起膝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哽咽道:「娘親……」

  就在他哭聲漸不可控之時,突然,門外不遠的堂屋方向傳來一陣粗豪的哭聲。

  哭聲?

  他抬起頭仔細聆聽,那聲音越來越大……

  好像是……爹?

  他偷偷站起來到花廳窗前。

  這時,老爹的哭聲漸漸清晰起來:「陳夫子,你特娘說得太對了,我錯了,是我錯了!」

  「老陳我對不起孩子死去的娘啊!嗚嗚嗚!」

  「我一直希望他能給我爭口氣,每次下衙一聲疲憊,看到這小子淘氣,我就沒了耐心。」

  「久而久之,我越來越煩,逮著他就像揍一頓先。」

  「我錯了!」

  「以後我再也不打禮兒了!」

  陳學禮懵逼了。


  老頭這是犯什麼病了?

  他從小從沒見老爹哭過,更別說這麼聲嘶力竭了。

  「陳夫子,你說得對,禮兒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完全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悔啊,我對不起禮兒早死的娘親!」

  「陳千戶,這些也不能全都怪你,學禮做事衝動,尤其是今天的事,他也應該反省,這樣,不如把學禮叫出來,你們父子之間消弭誤會,敞開心扉豈不美哉。」

  陳學禮聽到這話,嚇得腦袋一縮,趕緊坐回地上恢復原狀。

  果然,不一會兒,花廳門開,絡腮大漢神色扭捏地走了進來,剛進門,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陳凡,見陳凡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後這才來到陳學禮身邊。

  憋了半天,他慣性開口:「怎麼砸了飯菜?知不知道這飯菜都是老子……」

  「咳咳咳!」

  陳湘聞聲趕緊閉嘴,又是憋了半天才生疏地摸了摸陳學禮的腦袋:「兒子,餓了吧!」

  三年了,三年來陳學禮何曾見過這樣的爹。

  要不是偷聽到剛剛的對話,他簡直懷疑老頭被妖怪奪舍了。

  見兒子沒有反應,陳湘再次清了清嗓子尷尬道:「好了,飯還是要吃的,餓壞了身子。」

  陳學禮還是沒有反應。

  這孩子雖然心中感動,但三年了,怎麼可能因為陳湘的一兩句話就放下心結。

  見兒子遲遲沒有回應,老父親臉上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尷尬,陳凡暗道不好,這麼好的父慈子孝的結局可不能就這麼溜走了。

  沒辦法……

  「咳咳!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賢父子了!」陳凡提出告辭。

  陳湘連忙道:「陳夫子,我叫人送你回去,今日之事,陳湘必有後報。」

  陳凡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來到陳學禮的身邊蹲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什來遞給陳學禮:「學禮,勿要事過而悔!」

  說罷,他朝陳湘點了點頭離開了。

  陳學禮見陳湘送夫子離開,終於好奇地打來了手裡的東西。

  這是一幅畫,只見一個小童拿著扇子正在給一套枕席扇風。

  ……

  等陳湘送完陳凡回來後,只見兒子站在花廳正中,怔怔地看著自己。

  「禮兒!」

  「爹~~~」

  陳學禮在陳湘詫異的目光中飛撲而至,一下子投入了他寬闊的懷抱。

  「爹!我今天做錯了!」

  「是朱綬說你粗鄙不文,不配做那個同知。他還叫家丁打我」

  事情水落石出,陳湘虎目含淚道:「你個傻小子,以後遇事有爹呢,你跟他拼什麼命?你若出事,爹該多心疼啊!」

  「爹~~~~~~~~」

  父子冰釋前嫌,陳湘抹了把淚,這時,他突然看見花廳的小几上,陳凡剛剛送給兒子的那個物件。

  原來是一幅畫,仔細看去,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扇枕溫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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