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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引申

2026-09-23 16:33:18 作者: 我是泡泡

  顧炎武曾經說過,「經義之文,流俗謂之八股。」

  從這裡就能看出,八股文是科舉考試專用文體……經義的俗稱。

  除了八股文之外,經義還有八比文、時文、時藝、舉業、帖子、括、程文、墨卷、房稿等等很多稱呼。

  經義、經義,顧名思義就是這種問題專門用來闡述《四書》、《五經》中的義理。

  在陳凡的上一世,很多專家學者都認為,八股文應該分為八股。

  其實,這完全是對八股文缺乏研究的表現。

  自古以來,文無定格,所謂「八股」,原本專門針對經義中一種答題形式——兩截題的俗稱。

  久而久之,便被不懂行的人覺得兩截題的這種答題套路就是經義的固定答題模式了。

  這點從八股文的另一個名字「時文」就能看得出那些專家學者的謬誤。

  時文者,時之所尚。

  時尚的文章,文無定式,都是跟著潮流走的。

  說白了,考試時,你若是一成不變,永遠按照上下兩截斷,一虛一實的定時來寫,在這個時代,那是要被人嘲笑的。

  陳凡穿越過來時,這些東西他原本也不懂。

  好在前主的記憶里,似乎對時文這一塊非常重視,所以陳凡才對八股文有了些許粗淺的了解。

  

  因為總不能讓讀書人們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寫文章。

  很快,參加《小子》這篇制藝的讀書人們便來到州學科考的考場。

  考場很大,都是長排桌凳,桌子和桌子、凳子和凳子之間都用竹篾拴了起來。

  這其實是一種防止考試作弊的辦法。

  只要你身體微動,這種用竹條連線的桌子板凳全都會晃動起來,動靜極大。

  真要到正式考試,一個應試者,若總是發出響動來,監考的考官可不會管你有沒有作弊,他會直接拿著一個朱鈴來蓋在你的試卷上,你最後考得再好,有了這個印,也要降一等。

  閒話少敘,所有讀書人全都坐定。

  陳凡坐下後,身邊還有很多人皺眉凝思,顯然還是沒搞清這小子出自何典。

  可來這監考的州學教諭卻並不給眾人思考的時間,很快便安排僕役分發紙張。

  眾人看到考紙只有兩張,頓時齊齊哀嚎出聲。

  兩張考紙也就意味著沒有考紙,人家考得就是你臨機應變和對論語的熟悉程度,可不會給你思考打草稿的時間。

  陳凡拿到考紙,先將題目謄錄在上。

  這裡抄題,跟後世又有不同,題目的字型和大小,要跟文章中的一模一樣,絕對不能想當然,覺得題目的字就應該大,陳凡剛剛穿越時就犯過這種錯,最後被堂兄好一頓訓斥。

  將題目謄好,陳凡開始正式構思這篇文章怎麼寫。

  一篇好的經義,首先要有個好的開頭。

  也就是八股文章中最重要的一點——破題。

  破題之要,在於提綱挈領。

  考官看到你的破題水平,就能知道你這篇文章大體的水平。

  一場考試,幾百幾千張、最寬張的時候有幾萬張經義文章,考官不可能一一看過去的。

  所以,破題最為關鍵。

  陳凡的思維回到題目中。

  曾子臨死前,為什麼要把弟子叫到身邊,給他們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腳?

  陳凡覺得,儒家以仁孝為先,所以何為孝?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損為孝。

  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幾十年的時間裡,想要保持身體沒有傷口,沒有破相,這其實真得很難。

  曾子快要死了,他把弟子叫到身邊,讓弟子們看,我這一輩子總算沒有毀傷父母給我的身體,我鬆了一口氣。

  而你們啊,還要繼續努力啊。

  小子們。

  大概其,陳凡覺得這段話想要表達的就是這番意思。

  他思索片刻,最終在紙上落筆寫下破題:

  大賢有意於門人,而呼之使自覺也。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說,曾子想要傳授門人些東西,於是把門人叫到身邊,給他們看自己手腳,卻不明說,很多東西還是要這些門人自我覺醒的。

  這個破題,陳凡寫下後就不是很滿意,覺得實在太過平平無奇。

  並沒有那種高屋建瓴的闡發。

  不過陳凡並不在乎,這畢竟不是府試、院試,寫得不好也無所謂。

  就在他準備落筆時,陳凡突然停下筆。

  「雖然這不是府試,但在場有洪升這樣的宿儒,還有知府周良弼與知州薛夢桐在旁。」

  「自己若是寫得太差,豈不是讓周良弼心中坐實了我教不了他家孩子?」

  「估計也會讓薛知州的推舉變成笑話吧,畢竟我去海陵辦社學是他推薦,安定書院那裡肯定已經收到了訊息。」

  陳凡看著破題,心中有些後悔下筆太過輕率。

  他這時重新放下筆,腦海中盤算如何把這篇文章寫的漂亮些。

  曾子臨死前把門生弟子叫到身邊,是為了教導弟子們要知道什麼是孝!

  陳凡皺眉:「這一點,應該很多人都能想到的。」

  都在第一層,沒有什麼閃光點可不行啊。

  那從這一點能不能將這件事引申出去呢?

  「孝!」陳凡口中沉吟。

  突然,他的眼中亮光一閃而過:「孝,仁孝。儒家之所以能夠成功,這兩個字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由孝及仁進行闡發,那自己就能登上高台,刷掉大部分競爭者了。

  他將腦子裡的想法捋了一遍,突然一下子似乎想通了很多。

  曾子一輩子保護身體不容易,那一輩子做個好人是不是更難?

  作為孔子的高徒,曾子致力追求「仁」,渴望成為君子,乃至聖人。

  但是,要做到心歸仁道,隨心所欲而不逾矩是很難的。

  人的思想心意,如霧如電,念念不息,如大海中的浪頭翻滾,誰能保證其一生都沒有罪惡的念頭產生?

  就算沒有惡念,那私慾呢?

  一旦產生惡念和私慾,人心就不再純粹,就會有失慎獨,背離「仁」道。

  陳凡想到這,心中已經搭好了這篇經義的框架。

  「還不夠,想要出彩,時文時文,文體要夠時髦!」

  「有了!」

  只見他落筆在紙上寫道:「夫小子則有小子之身矣,呼之而有不悚然者哉!」

  「孰有身而非百年必盡之身,孰有身而非即千載不朽之身。小子思之,其所以必盡者謂何,而其所以不朽者亦謂何?則小子之無歉於小子者,固自有在二能不為之惻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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