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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2026-09-23 16:33:50 作者: 我是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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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送走了何升,陳凡終於有空回到塾堂。

  陳凡沒想到的是,不僅剛回家的賀邦泰在塾堂里讀書,就連剛到的薛甲秀也坐在眾人之間激動地看著自己。

  「夫子!」

  「夫子!」

  見到陳凡回來,一群孩子全都站起躬身行禮。

  陳凡很是欣慰,這才是自己的主場啊,泰州雖好,但那是人家的地盤,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這個小小的社學當成了自己的事業了。

  「牛蛋,這兩天你們可曾仔細讀書?」

  「讀了!」

  「夫子,我這個字記不住!」

  「夫子,我總是背了前面忘了後面,一會兒抽背,我能不能只背到【子不學,斷機杼】?」

  ……

  陳凡欣慰地看著這些窮人家的孩子。

  

  雖然他們不像薛甲秀,有個進士爹;也不像賀邦泰,有個進士的腦子。

  但相比原來的凌寒齋,這幫孩子是真得願意學。

  只要他上課,根本不需要使用【疾言厲色】,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很珍惜接觸聖人之言的機會,壓根不會在學堂搗亂。

  哪個老師不喜歡好學的學生呢?

  陳凡認真仔細地解答孩子們這兩天積攢的問題。

  並且還問了薛甲秀這段時間的學習進度。

  果然,沒了亞聖圖這些道具的支撐,雖然陳凡看得出薛甲秀仍然在努力,但學習效率跟之前他在凌寒齋時完全沒法比。

  「夫子,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這句話我有些不懂,您能不能給我講講。」薛甲秀問道。

  陳凡沉吟片刻後解釋道:「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也。」

  「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也。」

  「啟,謂開其意;發,謂達其辭。」

  「這句話我不會跟你解釋其中的意思,我希望你這節課放課之前能做一回夫子,給我講講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陳凡這話,薛甲秀皺起小腦袋,有些不明白。

  陳凡笑了笑,他已經給對方解釋了其中的關鍵字怎麼理解,若是他還不能理解這段話孔子想要表達的深意,那就說明薛甲秀讀書並未盡心。

  這是陳凡對轉學生的一個小小考驗,一個很有意思的考驗。

  就在這時,塾堂門口處的光亮被遮擋住,陳凡轉頭一看發現是周三近站在門口。

  原以為這傢伙會跟自己打個招呼,說個「報告」啥的。

  誰知道這小子竟然直接進了塾堂,施施然朝最後空著的桌凳走去。

  塾堂里一眾小娃娃看著十七八歲的大個兒全都傻了。

  就連剛剛在思考問題的薛甲秀,目光也跟著周三近朝塾堂後面挪去。

  陳凡抽出戒尺在講案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過來。

  陳凡瞪著薛甲秀和一眾學童們道:「眼睛都給我看書,不看書看哪呢?」

  薛甲秀低眉順眼回座位思考去了,塾堂里又傳出郎朗的讀書聲。

  就在這時,坐在最后角落里的「學童」周三近起身要求發言。

  陳凡看了看他,腦子頓時脹痛,說好了就是來混日子的,怎麼還用起功來了?

  但他畢竟是名義上對方發社的夫子,陳凡點了點對方道:「說!」

  周三近揹著手,一臉傲然的表情道:「孔子不悅於魯、衛,遭宋、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而過宋。是時孔子當厄,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

  「請教夫子,聖人曾畏於匡、困於蒲,厄於陳蔡,都能禍至不懼,從容相對,而這次遭宋桓司馬,卻要改變服裝、避人耳目逃離宋國呢?」

  陳凡剛想回答,對方又問:「還有一問,聖人在宋國樹下休息,宋司馬桓魋為何不直接殺了聖人,反而打草驚蛇,讓人伐了聖人講學時身邊的那棵樹呢?」

  若是第一個問題,陳凡還能試著解答。

  特麼周三近的第二個問題那就太刁鑽了。

  想要搞明白周三近的問題,首先要先聽一個小故事。

  孔子當年曾經批評過宋國司馬桓魋,說他給自己打造石棺,這種勞民傷財的事情,還不如讓桓魋直接死了,屍體腐朽掉算了。




  孔子的學生見到這種情況,知道桓魋肯定不肯善罷甘休,於是勸孔子換上老百姓的衣服逃出宋國,孔子聽從了弟子的話,換了衣服溜了。

  周三近的第一個問題是,孔子周遊列國,有過很多危險,以前都是從容不迫的面對,為什麼這次卻這麼狼狽,喬裝跑路了?

  周三近的第二個問題,桓魋這人是不是有病,要殺孔子,直接就派人去殺了,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把孔子曾經待過地方的一棵樹給砍了?

  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這個故事出自《孟子·萬章》,陳凡對《孟子》還算比較熟悉。

  但特麼他怎麼知道桓魋這傻鳥當年腦子裡是咋想的。

  面對如此刁鑽的問題,陳凡一時間也答不出來。

  不過他是夫子啊,夫子有個特權,那就是……

  「嗯,爾德,你這兩個問題提得很好!」

  「這樣,你先以【微服而過宋】為題作一文,你這經義題若是能讓我滿意,我再答你!」

  這就是做老師的優勢,陳凡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老師開學點名。

  開學第一次點名時,直接跳過這個人,將剩下的全班的名字點完。

  然後抬頭問全班:「有哪位同學沒有點到名字的?」

  他(們)舉手,然後再問:「你叫做什麼名字?」

  對方報完名字之後,把生僻字的讀音在名單上標好,下次不再讀錯。

  沒錯,我是夫子,我天然可以不懂裝懂啊。

  周三近沒想到他問問題,最後陳凡丟了篇文章給自己,無奈,他只能照著陳凡的要求研磨開始思考。

  快到放課時間,周三近還在苦思冥想。

  陳凡可不止他一個學生:「薛甲秀,說說你剛剛的問題,現在懂了沒有?」

  薛甲秀一臉慚愧:「夫子,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這是薛甲秀的問題。

  陳凡瞪了他一眼:「憤這個字,我剛剛說了,心求通而未得之意也。什麼意思?積極思考,但卻鑽了牛角尖,始終搞不明白,這叫【憤】。」

  「不憤不啟。」

  「你都沒有經過積極思考就來問夫子,我是不會解答你這個問題的。」

  薛甲秀在講案旁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喜色,彷佛再說「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而坐在塾堂最後,正在寫經義題的周三近筆桿一抖:「這是不是在點我?」

  「如果一個問題,學生經過思考,心裡對這個問題已經有了些體悟,可是想說又說不出來時,夫子就不應該去開導他。」

  薛甲秀:「明白了!」

  「老師給了學生一個方向,如果他不能舉一反三,那這個問題就先不要繼續講下去了!」

  說到這,陳凡看著薛甲秀道:「你經過一堂課的思考,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夫子才給了你解釋。」

  「但你現在還沒到舉一反三的地步,所以前些日子在安定書院你的功夫算是白瞎了!」

  「先倒回去重讀!什麼時候讓我滿意才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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