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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馮攢運

2026-09-23 16:55:02 作者: 我是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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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沒有在新壩這個小地方多待,而是在「放走」了蘇得春後,繼續北上,來到了海州衛城。

  勇平伯顧敞這個南京守備,對東南沿海各大衛所都有管轄權。

  他的到來,讓海州衛指揮使嚇得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在聽說伯府小姐受傷之後,他連忙派人去海州城請了最好的大夫前來給眾人療傷。

  這期間,淮州府的韓輯也補好了進京赴考的貢單、起送文書、結狀、路引一併派人送了過來。

  同時跟著過來的還有黃老八,陳凡受傷的訊息剛剛傳到弘毅塾,整個弘毅塾便全都急了。

  歌舞巷幾個走動近些的青壯全都要趕來護送陳凡進京。

  但最後海鯉跟洪升商量了之後,還是派了其中「武力值」最高,辦事最為穩妥的黃老八前來。

  休息了這麼久,顧徹眉、王月生和暴彪的傷勢總算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顧敞招來陳凡道:「賢侄,我明日就要回南京了,你真得不要我派點人手護送你進京?」

  陳凡笑道:「伯父放心,有你在南京,那蘇時秀就不敢輕舉妄動,明面上他是不會再找我麻煩的,畢竟他現在日子也不好過,若是惹得你上奏朝廷,說他縱子行兇,那這大半年啥事沒幹的他,可就不是下獄拿問那麼簡單了。」

  顧敞欣慰道:「看來你看事情還是很通透的!不過,明面上他不會再拿你怎樣,可入京之後,他的同年、他曾經的僚屬可就……」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顧徹眉便打斷道:「爹,你跟他說話就別雲山霧罩了,直接說不就得了!」

  顧敞一陣氣結,什麼「他他他」,「文瑞」都不稱了嗎?

  好一陣他才緩了過來,沒辦法,老閨女就是爹的心頭寶,為了閨女他這個老父親也得摁著頭。

  「嗯!那個,這個,文瑞吶,我這裡有書信一封,若是你遇到什麼難事,就去尋承平王府,承平王府跟伯父家也是世代聯姻,有我這封信,他們關鍵時候能幫你在宮裡說上話的。」

  陳凡趕緊躬身,雙手接過信來:「謝伯父。」

  顧敞看了這小子一眼:「別光顧著謝,趕緊考完回來,我女兒還等……」

  一句話被女兒的目光石化了,顧敞煩躁的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天天都被氣飽了,你們自己個說去。」

  說罷,他起身跟河豚魚似得走了。

  留下堂中陳凡和顧徹眉兩人,竟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還是顧徹眉最是灑脫:「好好考,也不要太過辛苦!」

  「嗯了!」

  「我爹給你找了漕運衙門,你跟著他們的官船北上,到了山東臨清下船,到時候會有人等在碼頭,運河封凍,你要騎馬入京,多穿些衣物,北方不比江淮,冷!」

  陳凡一把捉住她的手道:「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顧徹眉瞪了他一眼:「我爹在後面呢。」

  「哼!你們就當我不在!」堂後傳來顧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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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尷尬的鬆手:「你也要保重自己!」

  「放心吧!」

  ……

  漕督衙門的官船等在徐州府的鎮口閘,從海州出發,騎馬需要兩天。

  本就是求人辦事,不好讓人家久等,陳凡收拾好了行裝,便向眾人辭行了。

  出了海州一路向西都是平坦官道,一路上東海、邳縣、新沂都是有名的大縣,行人如織,沒有絲毫危險。

  到了鎮口閘,尋到漕運碼頭,果然,漕司的官船早就等在那裡了。

  因為陳凡是解元,又有顧敞的關係,官船上特意將主艙之後,最好的兩個單艙給了他們。

  漕司這次派往京師的是督糧道手下的攢運官。

  攢運官是專門負責漕糧運輸的協調與排程,確保漕船按時、按量完成運輸任務。

  其職責涉及運輸組織、船隊管理、沿途協調等細務,是漕運體系中承上啟下的關鍵角色。

  通常這樣的官員只有從七品,但其實手裡掌握著實權。

  攢運官姓馮,這次進京是為了年底去戶部協調明年漕船排程的事情。

  雖然攢運官手握實權,但其實大抵出身都是舉人、貢生,或者吏員晉升,或者武職轉任。


  這位馮攢運原本是河道衙門的閘官,因為經驗豐富,家裡又使了銀子,所以得了這個香餑餑的職位。

  故而他對陳凡這種解元身份進京趕考的舉人十分客氣。

  當天晚上就在艙中設宴,邀請陳凡前來一敘。

  「陳解元!早在漕司時,就聽同僚提起過解元公,沒想到竟然能同舟往京,實在是三生之幸吶。」

  陳凡也很客氣:「馮大人太客氣了!叫我文瑞即可。」

  馮攢運沒想到堂堂的解元公竟然對自己這個小吏出身的雜官這麼客氣,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二人分賓主坐下後,經過交談,陳凡發現,這個吏員出生的小官,肚子裡竟很有貨。

  「漕船分『快船』『慢船』,快船載精米直送京倉,慢船運雜糧停靠沿途水次倉。得按河道深淺分派——比如淮安段水淺,大船就得拆隊過閘。」

  「九月前必須過徐州,否則黃河秋汛一來,船隊全得擱淺。去年因山東段閘官受賄拖延,害得三十船糧霉變,那廝如今還在大牢里蹲著呢!」

  「沿途州縣衙役、閘夫,個個要『常例錢』。給少了,他們便謊稱『閘板壞了』拖延時辰——我這差事,三分靠排程,七分靠酒桌!」

  許是酒喝的高興,又或許是陳凡始終對自己很尊重,馮攢運也漸漸放鬆,給陳凡說了些漕運方面的內幕。

  「朝廷許漕丁每石糧加收『耗米』二升補損耗,可實際呢?漕軍勾結倉吏,虛報『雀鼠耗』『水漬耗』,一船多刮五六十石私賣——這些米最後全進了揚州鹽商的私倉!」

  「還有呢,蘇松富戶慣會『包漕』,賄賂州縣官將漕糧折銀,再低價雇我們的漕船運私貨。表面看省了運費,實則漕糧不足,還得從山東、河南補調,徒耗國力!」

  說到激動處,馮攢運手指蘸著酒,在桌上畫出運河線路來,然後在這條線上點出幾個點來:「你看,這裡是臨清,這裡是蘇州、這裡是通州,嗝~~~~這幾處,最是麻煩。」

  陳凡聽到這,突然好奇道:「聽馮老兄言,似乎對松江府也很熟悉?」

  馮攢運一愣,隨即拍了拍胸脯道:「熟悉,再熟悉不過了,每年都要去五六趟!」

  「那依老兄之見,這松江府年年水患,到底是什麼原因?」

  聽到這,馮攢運忽閃著眼睛思考了片刻:「江淮水患,根子在黃河奪淮,但偏就松江府不一樣。這裡沒有黃河奪淮的壓力,卻有三重'軟刀子'在慢慢放血!」

  「願聞其詳!」反正夜晚行舟無事,陳凡也想聽聽這位老兄對松江府水患的見解。

  因為他很好奇,這個年代的技術性官僚是怎麼看待只有浦西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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