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名字,陳凡突然停了下來看著對方:「我似在何處聽過這位伴伴!」(北方民間對皇帝親近太監的尊稱,比如嘉靖皇帝稱呼黃錦為【伴伴】,萬曆皇帝曾稱馮保為【大伴】)
駱遇笑道:「解元公,咱們雖為見過面,但咱可是早在南京時就打過交道了。」
聽到南京,陳凡恍然,他記得陸慕貞在考女試時,府上曾被一個姓駱的太監差人來索賄,但最後被拒絕了。
想來眼前這位就是當時那太監了。
真是……沒想到,到了京師竟然還能遇到熟人。
二人進入堂中坐下,果然,這裡早就布滿了珍饈,駱遇落座後舉起酒杯便道:「解元公,咱聽說您教男弟子厲害,卻沒想到您教出來的女弟子也是這個——」
說到這,他左手豎起大拇指:「陸姑娘如今在宮中頗受左尚宮重用,更是在前不久受皇后的看中,入宮不到一年,就從紫薇典學晉為金冊典學了!」
陳凡聞言訝然:「慕貞她……」
「已經常伴皇后左右,協助皇后處理六宮之事。」
自從離開海陵,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陸慕貞的訊息,沒想到陸慕貞果然是塊當女官的料,這才進宮沒多久,不僅受頂頭上次的看中,還被皇后提拔成身邊人。
雖然皇后在後宮被劉妃壓著,但就這晉升的速度,著實讓他驚訝。
駱遇道:「來,咱們是故人相逢,滿飲此杯。」
陳凡眼看著他要一飲而盡,於是道:「駱伴伴,在下不甚酒力,有事你就說吧。」
駱遇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尷尬,隨即放下酒杯笑道:「好,就喜歡跟陳先生這種人打交道,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他看了看外面,見沒有人走動,於是壓低聲音道:「咱家的干爺爺也是風雅飽學之人,他早就聽說過陳先生的事,這次入京,干爺爺讓人去找陳先生,就是想與陳先生結交一番。」
「可沒想到那個混帳竟然辦砸了差事,為了賺銀子,私底下做主,將干爺爺贈給陳先生的銀子,說成是貸給陳先生!」
「陳先生,你放心,等回去之後,咱家定要揭了他的皮!」
陳凡心中冷笑,什麼贈銀?
估計是極樂寺會講之後,對方對自己有了什麼想法,臨時決定增加籌碼,所以才把責任推倒那掌柜身上而已,說得倒是好聽。
陳凡不耐煩道:「駱伴伴,你有話直說,不必繞來繞去。」
駱遇聞言,臉上又是一窒:「這個,陳先生,咱家的干爺爺很是欣賞你,干爺爺說了,就是單純想與你結交,你勿要多心。」
見陳凡閉口不言,駱遇只好又道:「那個……咱家干爺爺身為司禮監掌印,不僅要管著朝廷里的事情,還要忙著宮裡,這不,晉王年幼,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師傅,劉妃聽說了陳先生的名聲,所以想請先生教導晉王殿下……」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凡便打斷道:「駱伴伴,你是不是弄錯了,在下不過一屆舉人,晉王殿下要找師傅,不應該從翰林院裡找嗎?」
駱遇陪笑道:「以您的才華,高中進士易如反掌,再說了,只要陳先生答應了,會試那邊,自有人為您加一道保障!」
駱遇說完,緊緊盯著陳凡的表情,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異常。
誰知陳凡依舊一副平淡的樣子:「國家掄才,豈是兒戲,駱伴伴說笑了。」
駱遇以為陳凡不信他的話,立馬便急了:「陳先生,我實話跟你說,這次會試主考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凡打斷了:「駱伴伴,在下告辭,今天就當在下沒有來過。」
駱遇聞言一僵,隨即將手裡的酒杯重重墩在桌面上,聲色俱厲道:「陳凡,這潑天的富貴,你難道不要?」
陳凡都已經快出門了,聽到這話轉過頭來淡淡道:「富貴人之所欲,但】【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陳某雖一介寒士,卻也知若今日為區區功名便趨炎附勢、曲學阿世,他日又何以立身?何以對天下?」
說罷,他微微拱手,預期決絕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駱遇剛剛就已經憋得難受,被陳凡這麼一說,立刻就爆了,他一拍桌面厲聲道:「姓陳的,別給臉不要臉,咱干爺爺那邊,多少人上杆子找門路求到他呢,給你點顏色,你還開染坊了!」
「我告訴你,你踏出這個門,你要是能考三甲,我們便能讓你名落孫山,你要能考二甲留京,我們便能讓你去雲南、貴州做個縣丞;你要能考中一甲,我們便也能讓你滾去二甲,連翰林院都進步的,你信不信?」
陳凡冷笑一聲,大袖一拂,直接拔腳走人,只給駱遇留下個背影。
駱遇在身後氣得差點跳腳,連連猛拍桌面罵道:「姓陳的!你個窮酸措大,給臉不要臉!咱干丨爺爺抬舉你,那是你祖墳冒青煙!你還真當自個兒是文曲星下凡?」
「呸!不過是個小小舉人,連個進士毛都沒摸著,倒在這兒充大瓣蒜!」
「你等著!咱家倒要看看,是你那窮骨頭頂用,還是咱家的手段頂用!」
儘管駱遇罵得痛快,可惜陳凡卻已經走了。
等陳凡回到顧家時,顧賢還待在書房沒有走,正在與祝詠說話。
見到陳凡,他連忙迎了過來,語帶興奮道:「唉喲,陳解元,你終於回來了,你知道這位祝公子是誰嗎?」
陳凡疑惑道:「誰?」
祝詠拱手道:「在下先父諱壽華,乃天監三年狀元。」
陳凡愕然的看著祝詠,沒想到這位竟然還有位狀元爹,難怪問自己的問題,一問一個坑。
這他正看著祝詠呢,誰知祝詠再次跪倒,鄭重磕了三下:「陳解元,求你收我為弟子!」
陳凡趕緊上前將他扶起:「不敢當,祝公子既然有位狀元父親,陳凡豈敢班門弄斧。」
祝詠苦笑搖了搖頭:「實不相瞞,學生父親雖然是狀元,但卻為士林所不容。」
「啊?」
「這……這要從一樁公案說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