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對守城戰的忌憚,以及對麾下綠營漢兵的猜忌,再加上曾經遭了左大帥劫的武昌城確實城牆殘破、不堪防守,豪格最終把對戰事考慮的著重點,放在了與來犯武昌的明軍進行野戰這上面。
有一說一,野戰也較為符合豪格麾下滿蒙漢八旗軍隊騎兵比例較高的優勢,只不過野戰這種選擇,相比於較為穩的固守待援來說,顯然還是更加浪的。
尤其是,無論怎麼說,面對正氣勢洶洶地向著武昌而來的「三十萬」大明軍隊,清軍有一個無法彌補的劣勢,那就是人數劣勢。
八月初,豪格軍團各部陸續抵達漢口和武昌之後,出于謹慎,豪格暫且命令麾下所有軍隊按兵不動,在漢口、武昌一帶或入城鎮村落占據民房、或在野外安營紮寨,進行原地休整,在緩解自陝西到湖廣北部長途跋涉帶來的勞頓同時,養精蓄銳,以待後續戰事。
在軍隊以逸待勞期間,豪格以及湖廣總督羅繡錦大力派人偵查岳州方向的明軍虛實,以求達到知己知彼。
到八月上旬末,綜合已經收集到的各項情報,豪格不得不承認,參與攻陷岳州城的明軍士卒數量,即使沒有他們所號稱的三十萬那麼多,但水分恐怕也是不太多的,至少沒有達到一半都是水的程度。
豪格主觀上估摸著:北伐的明軍,怎麼也得有號稱的三十萬中的一半以上,也就是說至少十五萬總歸是肯定會有的。
明軍人數多占據兵力優勢,倒不是最重要的,驍勇善戰的大清兵打明軍打了三十年,以少勝多的戰役實在太多了,豪格二十個指頭都數不清。
最重要的,其實還是這些膽敢北伐並且還擊敗了三順王一順公四漢藩的明軍中的主力軍隊實力確實比較強,在豪格看來最起碼這十五萬以上的明軍之中的數萬粵軍,是非常不容小覷的。
豪格估計今年春天自廣東入湘的粵軍,數量應當有五六萬,因為在湖南連戰連捷,再加上補充,粵軍數量現在應當還是這個數字,而剩下的十多萬明軍,豪格覺得應該都是湖南本地軍隊。
透過「以己度人」,豪格可以寬慰自己面對的主要敵人就是這五六萬「粵軍」。
至於其他十幾萬「湘軍」,豪格知道他們一開始被孔有德麾下的四漢藩兵馬打的跟狗一樣,顯然戰力費拉的很,如今只是藉助粵軍的勢,才能進入湖廣北部,其實他們還是廢物,所以,豪格認為只要擊敗了作為主力的粵軍,那十幾萬湘軍就無足掛齒。
但這種自我安慰,也沒有讓豪格掉以輕心,因為即使把他認知中的「十幾萬湘軍」全部當做不存在,只看這「五六萬粵軍」,也肯定是多於他豪格手下兵力的。
從陝西帶過來的主力八旗、綠營兵馬開始算,加上自鄖陽、襄陽沿途收集的喀喀木等八旗、綠營軍隊,再加上駐守漢口、武昌一帶沒有被派往岳州前線的一些湖北綠營軍隊,豪格這位大清靖遠大將軍,麾下亂七八糟的兵丁全部都加起來,滿打滿算大約有五萬人,人數略少於豪格所主觀估計出來的主力敵軍數量:「五六萬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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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說豪格這傢伙以己度人,蓋因為豪格對明軍之中「粵兵」、「湘兵」比例的估計,和豪格五萬大軍中八旗兵和綠營兵的比例,差不多,都是大約摸三比七這個比例。
對粵軍不掉以輕心,是豪格為了謹慎起見,採取的料敵從寬之心態,實際上,豪格還是覺得他這邊的贏面更加大一些。
之所以如此,蓋因這樣一句話:
八旗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現在,豪格麾下可是足足有一萬五千左右的八旗兵馬,其中有一半以上,還都是真滿洲八旗兵。
本來去年正月豪格自京師出征的時候,麾下的滿蒙漢八旗兵馬數量更多,可惜這一年多的時間內,由於在陝西鎮壓賀珍、劉體純、孫守法、武大定等跳梁的流寇,以及在四川和大西軍作戰,大清八旗將士戰死病死的數量較多。
尤其是去年年末的西充鳳凰山之戰,雖然張獻忠這個造大明朝反、並且對抗大清朝的大西朝大順皇帝,有給清軍送人頭的很大嫌疑,但四將軍統率下的大西軍將士作戰卻很是頑強,給了清軍較大的殺傷,當然,相比於清軍,最終戰敗了的大西軍傷亡更大。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八旗兵馬暫時被留在四川和陝西,比如率領一些八旗兵馬駐留四川繼續在那裡剿滅叛逆的大清巴雅喇昂邦章京鰲拜。
豪格如今麾下這一萬多八旗兵馬,雖然有一說一,確實五花八門哪個旗的都有,但其中人數最多的,還是正藍旗,其次鑲藍旗,畢竟,豪格這位大清肅親王,乃是正藍旗旗主。
至於統率這一萬多滿蒙漢八旗的將領,除了豪格這個最大的靖遠大將軍之外,基本上就是豪格的小老弟,不僅是官爵職務上的小老弟,更是血緣上的。
其實說起來,去年從屬於大清朝的京師出發,一開始統率豪格軍團這支劍指四川張獻忠的西路軍的,除了肅親王豪格這位一號人物之外,還有另外一位貴為郡王的二號人物,只不過這個郡王還沒有到四川,就在去年八月薨在半路上了。
此郡王就是多羅衍禧郡王羅洛渾,其父乃是崇德四年清軍入塞時在山東被天花大將軍擊斃的岳托,而岳托又是代善之子、努爾哈赤之孫,故羅洛渾其實算不上豪格的小老弟,他應當稱呼豪格為堂叔。
同樣是崇德四年,年僅十七歲的羅洛渾襲了父親的多羅貝勒爵位,順治元年,清軍入關後,因為父祖的餘蔭,再加上其自身立下的一些戰功,羅洛渾被晉封為多羅衍禧郡王,此時他二十二歲。
二年後,也就是順治三年八月,羅洛渾就死在了征討張獻忠的路上,享年二十四歲,留下了他七歲的長子羅科鐸,據說和他父親岳托一樣,羅洛渾之死,也是惡貫滿盈的天花大將軍乾的。
除了已經身死的羅洛渾之外,豪格麾下的幾個統率八旗軍隊的宗室將領,尼堪、滿達海、喀爾楚渾……,也就都是豪格的小老弟或者侄子了。
眾所周知,大清的宗室爵位分為十二等,比較重要的前六等分別是和碩親王、多羅郡王、多羅貝勒、固山貝子、鎮國公、輔國公。
尼堪,也就是主時空歷史中被李定國蹶了的那兩個「名王」中除孔有德的另外一位,不過現在尼堪還不是王爵,他現在只是多羅貝勒。
出生於萬曆三十八年的尼堪,比豪格小一歲,乃是褚英之子,而褚英又是努爾哈赤的長子,故尼堪是豪格的堂弟,二人同為努爾哈赤之孫。
雖然褚英在尼堪很小的時候,就被努爾哈赤處死,但身為尼堪爺爺的努爾哈赤對於尼堪還是比較不錯的,據說尼堪這個名字就是努爾哈赤給他的起的,蓋因尼堪長相不太像是女真人,而是酷似漢人?
努爾哈赤活著的時候,尼堪就開始隨同建州軍隊參與對多羅特、董夔諸部的作戰,立有戰功;皇太極在位之時,尼堪也多次參與過對大明以及朝鮮的戰爭。
順治元年、二年,山海關之戰、潼關之戰、多鐸平定江南之戰這幾場清軍入關之後的重要戰役,尼堪都沒有缺席。
順治三、四年,在鎮壓賀珍、劉體純、孫守法、武大定這個陝西抗清聯盟,以及入川擊斃張獻忠、追擊孫可望李定國大西軍餘部的戰爭中,尼堪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戎馬二十多年,尼堪估摸著這次凱旋迴京之後,應當終於可以憑藉戰功封王了!
因為褚英在太祖建國前一年被太祖處死的事情,作為太祖長子這一脈的尼堪,境況是有一點尷尬的,大寶,尼堪是不敢覬覦的,可他也是有野心的。
憑藉軍功封王,從而給太祖長房這一脈長臉,就是尼堪的野心,也是他長期以來的願望。
話說,尼堪兄弟一共三個,他排行第三,大哥杜度崇德七年去世,終其一生都是只是個多羅貝勒;二哥國歡死的比他們爺爺努爾哈赤還早,甚至都未獲爵。
為太祖長房這一脈撈個王爵,在尼堪看來,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也是他極為熱衷於征戰沙場的主要原因。
透過和豪格等人的商議以及三順王一順公的下場,尼堪也認識到這回面對的敵人,也就是「粵軍」,可能是大清入關以來最棘手的敵人。
「明國人口眾多,而且朱家三百年中原正朔,底蘊深厚,縱然我大清現已有氣吞河山、一統天下之勢,可殘明勢力依舊不容小覷,還是要但得寸則寸,但得尺則尺,能多打下一寸一尺的土地,子孫後代就多享一寸一尺的福啊!」
當時,在得到孔有德兵敗身亡訊息之後,尼堪向身邊親信將領感慨道。
雖然感慨的時候尼堪語氣似乎略微有些悲觀,可是在豪格軍團諸多將領之中,尼堪卻是最具有戰爭積極性的人之一,因為他懂得風險越大、機遇越大的道理。
粵軍這樣強大的敵人,更加能夠激發出尼堪這個征戰二十多年的沙場老將鬥志。
在武昌休整的時候,尼堪和身邊親信將領交談時候說過:
「我大軍自去年正月算起,已經出師二十個月,可謂勞苦功高,只要這次我軍同心協力,一舉在武昌一帶殲滅粵軍,為我大清掃除了這一勁敵,我軍馬上就可凱旋迴朝,到時候我憑藉此次南征的軍功,或許不只是會受封多羅郡王,而是直接獲封和碩親王呢!」
滿達海,出生於天命七年(天啟二年),比豪格小十三歲,因為他為代善第七子、努爾哈赤之孫,故他也應當稱呼豪格為堂哥。
不同於資歷較深已經是和碩親王的堂哥豪格以及已經是多羅貝勒的堂哥尼堪,如今二十六歲的滿達海還只是個固山貝子,還需要繼續發育。
有小道訊息說,滿達海天賦異稟,生下來就會帶兵打仗,比如天聰二年,年僅七歲的滿達海就率領後金軍隊在海上擷取了支援錦州的明軍糧運,可惜滿達海卻是沒記得自己七歲那年幹過如此厲害的事情。
比較確定的是,崇德末期,滿達海參與過圍攻錦州和松山大戰,入關後,進封為固山貝子,清軍入關後滿達海參與過於李自成軍隊的作戰,但沒有繼續升爵。
不過老代善對滿達海這個七兒子青眼有加,很可能是有將王爵傳給滿達海的想法,此次代善讓滿達海隨同豪格南征,多少也是存了讓滿達海多立下戰功鍍金以此來在今後更好地安身立命的打算。
說起來大清太祖皇帝努爾哈赤子孫上百,而且宗室子弟也不像大明朝的那種「養豬法」:只要姓朱,是個皇帝兒子、孫子就封親王、郡王,而且世襲罔替。
大清宗室子弟之間的競爭也是很激烈的,有戰功在身總歸是更加能夠脫穎而出並且長久延續爵位的。
喀爾楚渾,這位爵位就要更加低一些了,只是個鎮國公,而且嚴格來說他也算不上豪格的堂弟,而是和羅洛渾一樣,是豪格的堂侄。
當然和羅洛渾一樣。
畢竟羅洛渾就是喀爾楚渾的大哥,喀爾楚渾則是羅洛渾的三弟,二人都是岳托的兒子,努爾哈赤的曾孫。
不得不說,努爾哈赤這個大清太祖的子孫確實不少,足夠稱得上是枝繁葉茂。
回看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的子孫也是繁茂,光兒子就有二十多個,而到了朱常洛、朱由校、朱由檢這裡,同樣是貴為皇帝,擁有近乎無限的擇偶權,能活過幼年的子嗣卻只能有兩三個,甚至還有朱由校這樣絕嗣由兄弟繼承大統的。
主時空歷史上大清末期,皇帝子嗣也是相對來說稀少起來,清末三帝的子嗣都是零,確實稱得上稀少。
或許,皇帝子嗣存活數量,也確實是一個可以看出王朝氣運多少的指標?
王朝衰敗之時,皇帝就變得多病短命、子嗣稀少,這就叫做氣數已盡!
可惜朱由桹現在似乎還沒有聽說並且接受這樣的說法,否則以他的德行,只怕會為了表現他的朱明王朝千秋萬代氣數正盛而放棄僅僅繁殖十個子女的渺小目標,轉而選擇一邊瘋狂叫囂著,一邊為了更加宏偉的目標而努力奮鬥。
至少要遠邁太祖。
明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