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奴城作為中山郡治所，城池還是很大的，城內的人口就有十多萬，如果算上城外直轄的村子，總人口就更多了，至少三四十萬。
兩人剛逛到集市，就見集市一角圍了不少人。
湊熱鬧是華夏人的天性，趙凡自然也不例外，他剛走過去，典韋魁梧的身軀就沖開一條道。
當趙凡進入內圈，整個人都愣住了，根本不是什麼熱鬧，而是一些農人在賣孩子。
「孩子都是你們自己家的嗎？」趙凡皺眉，如果是人販子，他必須要管。
「回這位公子，丫丫是我女兒。」開口的婦人趕忙開口，漢朝是不允許販賣人口，但允許『和賣』，也就是自願買賣。
婦人也就三十不到，面黃肌瘦，她懷裡的女孩估計十歲左右。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著趙凡，隨即點點頭證實她們是一家人。
對於賣子賣女，趙凡也無奈，世道就如此，總比一家人餓死強。
「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需要賣女兒？」趙凡還是忍不住問道。
婦人紅著眼眶說道：「馬上要交人頭稅了，能借的都借了，家裡的田地也已經賣得差不多，所以……」
稅！
趙凡愣了愣神，這才想起來漢朝的稅非常重。
別看農稅很低，基本都維持在三十稅一，但前提條件是不要遇到戰亂和天災，遇到戰亂和天災，種子成本都收不回來，但稅一樣要交。
如果只是如此，百姓也能承受，畢竟不是每年都有天災，往年的餘糧就能挺過去。
但是、除了田稅，還有人頭稅，分為算賦和口賦，算賦是十五歲到五十九歲的人，有沒有田地每年都要交一百二十錢。
口賦是三歲到十四歲的人，每年都要交二十三錢。
按照五口之家來算，兩個大人三個小孩，每年就要交三百零九錢。
正常年景，糧食五十錢一石，五口之家的人頭稅就要扣除五石糧食，等於五畝地白種。
成年男子還有徭役和兵役，每年一個月，而且是自費的，若是去服役的地方遠，光是來回就要數月，最重要的是耽誤耕種。
若想不服役，那就交錢。
這些年朝廷腐敗，加征各種雜稅，百姓根本活不下去。
這也是大賢良師張角，振臂高呼的原因。
「諸位鄉親……」趙凡大聲說道：「吾乃新上任的太守趙凡，本太守宣布，即日起、中山郡所有人無需交人頭稅，也無需服役……」
話音剛落，整個集市一角瞬間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能聽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趙凡，他們眼神里只有不信任。
「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太守？」
「當官的不剝削我們就算好了，怎麼可能免除我們的賦稅。」
這是所有人的心聲。
有昨天在城門湊熱鬧的人，認出了趙凡，激動的說道：「是太守大人，昨天我在城門口有幸見到太守大人。」
他說著立馬跪在地上：「草民拜見趙太守。」
其餘人見狀，也慌忙跪在地上。
趙凡和藹可親的攙扶身邊的一個老者，對大家說道：「諸位鄉親快快請起。」
等大家起身後，他義正言辭的繼續說道：「剛才吾所說的都是真的，即日起免除人頭稅，免除徭役。」
「若是需要徭役，太守府會給相應的工錢，絕對不會讓鄉親們吃虧。」
趙凡的再次確認，周圍百姓們熱淚盈眶，特別是那些賣孩子的人，一個個抱著自己的孩子喜極而泣。
誰又願意骨肉分離呢？
「多謝太守大人，你就是聖人再世，以後我們家世世代代都供奉太守大人。」
「嗚嗚……我們老百姓終於有盼頭了。」
「如果太守大人早來就好了，我老伴就不用餓死了。」
……
經歷了這件事，沒了繼續逛街的心思。
回到府上，心情沉重的趙凡坐在涼亭里。
「夫君、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蔡文姬見趙凡心情不好，擔憂的看著他。
趙凡搖搖頭，把今天的事情說給了蔡文姬聽，蔡文姬對此同樣傷感。
「夫君、若是免除人頭稅，免除徭役，拿什麼上交給朝廷？」
蔡文姬可不是什麼花瓶，她是有名的才女，很快就想到了關鍵之處。
「上交朝廷？等幾個月，誰還在意朝廷。」趙凡撇撇嘴，完全沒把朝廷放在眼裡。
「即便不用上交朝廷，招募士卒總要糧食吧，兵器也需要錢財，沒了這些收入，拿什麼養士卒？」
趙凡寵溺的揉了揉蔡文姬的頭髮：「冀州土地肥沃，水利條件好，農業發達，說是天下糧倉也不為過。」
「只要農稅都能收上來，中山郡養十萬大軍都綽綽有餘。」
「更何況、你忘了我們的雪花鹽了，這才是賺錢的利器，完全不用擔心錢的事。」
隨著趙凡的政令頒布，已經快馬加鞭傳往中山郡各縣。
此時盧奴城裡的大戶們，一個個都等著看笑話，減免人頭稅，還免去徭役，到時候連官吏們的俸祿都拿不出來。
夜幕降臨，郭嘉和戲志才疲憊的回來了，他倆沒有急著去休息，反而急匆匆的跑來找趙凡。
「主公、我們已經知道你免除人頭稅，免除徭役的事情了，此事雖然能得到民心，但……」
郭嘉說著頓了頓，神情嚴肅的繼續說道：「但沒了這些稅收，光靠那點田稅，根本養不了多少士卒。」
「而且興修水利，道路維修，樣樣都要花錢的。」
「養不起？」趙凡擺擺手打斷郭嘉：「田地都在世族豪強手上，他們隱匿田地，勾結官吏等大量手段逃稅。」
「光武帝劉秀就推出過度田令，因為各地士族豪強武裝反抗，光武帝劉秀甚至派兵鎮壓，這才得以實施。」
「可惜、如今皇權旁落，度田令早已經失去了效用。」
此時趙凡更加理解漢靈帝劉宏了，這是一個有魄力的皇帝。
破而後立！
如今的大漢，積疴成疾，唯有推倒重來，才能保大漢江山不倒。
可惜！漢靈帝劉宏沒時間了。
「主公、你的意思是，要派兵鎮壓士族豪強？」
郭嘉和戲志才都被嚇傻了。
天下士族是一家，說的是面對共同利益的時候。
如果趙凡真敢丈量士族豪強的土地，派兵鎮壓他們，絕對會被天下士族豪強群起而攻之。
「有這個計劃，但不是現在，等時機成熟了就實行。」
趙凡見兩人的反應，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他起身揹著雙手，抬頭眺望漆黑的夜空：「導致天下大亂的的根本原因，想必你們也知道。」
「歸根結底，士族豪強兼併土地嚴重，百姓生活困苦，易子而食，餓殍遍野……」
「若是田地不從新回到百姓手上，哪怕誰終結了這場亂世，也於事無濟，會有十個、百個，千千萬萬個大賢良師站出來。」
「匡扶天下，吾輩當義不容辭，吾輩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