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鼓著青筋的趙夫子,感受到四處投來的各種赤裸裸的惡意或擔憂的目光,葉明並沒有著急。
他用眼神安撫了想要衝過來的徐小公子,又聽到了沈小公子不屑的冷哼,
「白痴!」
當然這句白痴,可不是給葉明的,而是給周圍想看熱鬧的人。
畢竟葉明為什麼可以做到這裡,沈小公子可是知情人之一。
葉明站起身,朝著趙夫子行了一個禮。
那趙夫子卻看也不看,滿臉猙獰繼續厲聲呵道,
「別在這浪費時間,你趕緊給我滾出去,等會我會如實告知你的主家!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竟然舔著臉蹲在學堂,學問可不是你這樣的奴役有資格學的!」
原來古代也有這種踩低捧高,脾氣惡劣的老師。
葉明的聲音溫和,語氣卻軟中帶硬,
「回夫子,我是徐小少爺的書童葉明。至於滾,小子不會,也許趙夫子能教小子,至於資格......」
趙夫子聽到這話,更是氣得鬍子翹起。舉起戒尺就想趕人,結果就看到葉明將一張卡紙遞到他的眼前。
這張紙上清晰地寫著幾個字,
「族學旁聽證。」
趙夫子就要去搶,更是大聲說道,
「族學旁聽證?不可能,好哇,你這奴才不僅公然違反學院紀律,竟然還偽造文書,去叫護院來!」
葉明沒想到堂堂書院的夫子,竟然這麼沒品。
還好他手腳靈活,一下躲開趙夫子搶奪的手,又舉起旁聽證給大家看到,對著趙夫子說道,
「小子可沒這樣的膽量和能力去偽造文書。」他指著旁聽證下方說道,
「趙夫子,請您看清楚,這裡可是族學山長的簽字以及徐家家主的印章,小子有再大本事也偽造不了這個。」
「而且」葉明臉上帶著明顯的嘲諷,彷佛在說,你怎麼這麼蠢,
「我家少爺都在這裡,我偽造了有用嗎?」
趙夫子心中一個咯噔,對呀,這東西別說這小小書童,連自己來這族學教課一年多都沒看過的存在。
而且,自己這下不僅顯得愚蠢,還再一次得罪了那徐小公子。
果然身後出現了徐小公子囂張的聲音,
「一群蠢貨,我親眼看到我娘給的,我祖母拿出來的,怎麼,趙夫子是對我娘,還是對我祖母有意見?那下學你可以跟著我去找她倆親自說!」
這一句說得,趙夫子的冷汗就流了下來。
他輕咳了一下,就算用盡力氣壓那情緒,聲音還是帶著生硬,
「我怎敢質疑大夫人和老夫人。是我見識不足,沒有見過這旁聽證而已。」
說完,他又憤憤地對著葉明說道,
「你有這東西為什不第一時間展示出來,硬生生浪費大家學習的時間。
只是這第一次,我就不與你計較,好好珍惜主家給的機會,如果再違反課堂紀律,我的戒尺會教你道理!」
說完,他轉身就往講台走,只是捏著戒尺的手微微發白。
說完白痴就沒發話的沈小公子,這時候施施然說話了,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有云:『教無常貴,過不可諱。』昔者夫子畏於匡,猶曰『文不在茲乎』,今師長有過而不正,何以立教化之本?」
趙夫子一聽,腳步硬生生停住。
他感受到了學子們的眼神現在都從葉明那裡看向了他。
雖然他不想承認他的錯誤,心中怨氣都要爆炸出來,但是徐沈家的少爺都盯著,他狠狠咽下一口氣,
轉頭生硬地說道,
「今天是本夫子衝動了,」
又咬著牙對著葉明舉了舉手,
「抱歉!」
似乎這兩個字用盡了他所有力氣。
事實卻也是如此,對著這樣一個奴隸道歉,他趙觀復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
趙夫子心中愛恨,「我們來日方長。」
葉明心知已然徹底得罪了這位趙夫子,雖然不是好事,但是他也不懼,來日方長嘛,下回總有機會將這種品德不好的老師踢出去,也算為主家清理了。
他朝著沈小公子拱手,為他的仗義執言道謝。
這一幕讓徐小公子看到,心中對沈小公子更為忌憚,
「這話本來是我說的,要你多嘴,哼!」
而圍在課室外不遠的書童僕役此時都驚呆了,教室中的學子們繼續上課不敢多說話,而他們離得遠,瞬間爆發小小的熱議聲。
「天哪!那個書童是叫葉明嗎,他竟然弄到了旁聽證。」
「我在徐家這麼多年,也只是聽說,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太厲害了。」
「哼,誰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一直看不慣葉明僕從心中都要嫉妒瘋了,卻還是死咬。
旁邊有書童也不慣著他,
「呵,別人就算用了手段,那也是聰明,而你連自家少爺都伺候不好,經常挨打,只能說是蠢了。」
「是啊,我太羨慕了,可以和少爺一起聽課,到時候是不是也能科考,說不定就成了老爺!」
「放屁,還老爺,我們這樣的身份就算混進學堂,就算去聽課又如何,根本不能科考,永遠都是做奴隸的命!」那僕從恨聲說完扭頭就走。
一群書童僕從中,有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藍衣書童,他個子不高,身體瘦弱,面相普通。
此時的他投向葉明的眼光有欣賞有羨慕,他輕聲說道,
「不認命才有機會!謝謝你,葉明,讓我在快要認命的時候,給了我一束光!」
這藍衣書童,正是在牆外墊石頭聽課,還被主家打過的吳家書童,龐仁。
不過這時候葉明還不認識他。
教室內外的人,都因為葉明而心思浮動。
在耳房的王夫子同樣因葉明而紅了臉。原因是葉明沐休前一天又在耳房趁沒人,留下了下一句詩歌。
王夫子明天就要去南方的書院交流學習,今天閒來無事在院中散步,卻又習慣性走到了學堂旁的耳房。
他一走近耳房,就直接走向熟悉的案牘,眼睛早就投向了放在右側最上面的紙張上。
然後他的眼睛就是一亮,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地拿起了紙張,
嘴已經比腦子快一步地讀了出來,
「咬定青山不放鬆,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
上次還只有兩句的詩歌,今天終於多了一句,
「千磨萬擊還堅勁,千磨萬擊還堅勁......」
這,看到這句,他只覺得心跳加速,眼眶微熱,這個人是他的知己,定是他的知己!
「還有一句,最後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