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徐氏族學就是徐老太爺徐崇德一手建立的。
徐家最開始也是農家出身,後來徐老太爺和族兄都考入了進士。
又恰逢新皇上位,新皇要對付南方世家,大量啟用新人,也讓徐老太爺與族兄在官場上走得很順。
徐老太爺深知,要想讓一個家族做大,而不是自己死了就完了,就必須好好培養人才。
徐家族人要培養,依附自家的人,也可以當自己人培養。
於是徐家族學越辦越大,加上徐老太爺不像別的讀書人那樣要面子要臉,他四處坑蒙拐騙名家前來教學,這也是徐家族學能成為晉陽城最好的書院之一的原因。
徐老太爺走在路上,正巧看到一個穿著徐家書院院服的女學生。
女學生頭上插著黃色蝴蝶髮簪,捧著一手絹,眼睛還盯著那帕子,嘴上念念有詞。
「你可是徐氏書院的學生?」
徐老太爺開口問道,那女學生嚇了一跳,抬頭這才看到徐老太爺。
徐老太爺的畫像是一直掛在書院之中,所以女生是認識的,她趕緊行禮,
「學生見過徐夫子!」
徐老太爺在書院是讓大家稱呼為夫子或者先生,而不是老太爺。
「你捧著什麼,走路還看著。」徐老太爺攔住學生正是想問問文斗狀況,
「那南方書院的來了嗎?文斗進行了嗎?」
那女子臉上很快帶上了遮不住的笑意,原本就圓潤的臉顯得更加喜氣。
「回夫子,已經比過了,我們贏了。」
「喔?」徐老太爺眼睛一亮,「那南方書院來的可是吳家族學。」
「回夫子,正是如此,帶隊的是吳墨思吳夫子。」
「吳家族學在南方可是排得上號的書院,我們竟是勝了,甚好甚好!」
年輕女子也是一臉有榮具焉,「還不止如此呢,松山書院也一起比的,一共三場,我們贏了兩場,吳家族學贏了一場,那松山書院的紀山長可是氣得鬍子都老高了。」
說完,黃蝴蝶女子又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徐老太爺。
「得虧第一場,我們就贏了,這就是贏下比賽的詩詞,學生謄寫下來,忍不住不停欣賞呢。」
徐老太爺本來聽到結果,就想趕緊回書院去族兄與王夫子那裡問清更多,不想聽到女子給了詩詞。
那好奇心下也不急著回書院了,一把接過那帕子就讀了起來。
「《苔》?竟是以此微小之物作詩嗎?」
等待他三兩下將這首詩讀完,臉上的驚訝之色根本來不及收回,還帶著一絲慚愧。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好好好,是老夫著相了。」
徐老太爺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不就是如一粒苔花,處於微末卻不自卑,終有一天也如牡丹一般驚艷眾人。
而現在的自己,竟然在剛剛還輕視了這微小之物。
徐老太爺對這個詩的作者頓時出現了敬仰之情。
是的,他知道這詩的作者是學生,而他已經功成名就,也已年過知命。
「夫子,還有一首呢,就在反面,都是同一個作者。」女孩提醒道。
徐老太爺面露好奇,
「一場比賽,怎要寫兩首詩?」
他本想再細細品味那首《苔》,如今只得放下,翻到反面看去,
「《春江晚景》」
這一首詩讀起來也非常快,用詞簡潔,朗朗上口,徐老太爺到最後,都沒忍住大聲讀了起來。
讀完整個人更是激動地輕輕顫動起來。
只是一首詩,只是這樣輕輕讀一遍,就彷佛置身於一片春光美景中。
有俏皮的桃花伸出枝丫,有開心的鴨子在水上划過,盪起美麗的波紋,還有努力抽芽的蘆葦,游得歡快的魚。
「一靜,一動,春景俱現!」
「春江水暖鴨先知,這句是可傳世的佳句!」
「快告訴我,這是何人所作,我徐氏書院竟然出了如此天才不成?」
黃蝴蝶女孩臉上的笑容帶著得意,她就知道葉師弟的詩是誰都會喜歡的,看,連徐大夫子都震驚了。
「夫子,帕子上有作者的簽名呢,小女特別要來的,只此一份呢。」
徐老太爺看向帕子下方,一個有些秀氣的小楷正寫著「葉明」二字!
「葉明......這字也好,用筆精妙,氣韻生動,可知寫詩之人心性也頗佳,好好好!」
徐老太爺有些不舍地將手中的帕子還給女孩,快步朝著書院走去,他要知道這次比賽的更多,還有他要見見這個神童葉明。
不過這名字,怎麼好像有些熟悉。
徐老太爺邊走嘴裡還嘟囔,「怎地將這麼好的詩詞謄抄在女子的帕子之上,否則......」
拿回帕子的黃蝴蝶女孩行禮別過,一轉身還輕拍胸口,
「好在我謄寫在自己的帕子上,不然恐怕拿不回來了,這麼多人惦記,好在小姐我聰慧。」
徐老太爺快步走著,這個時候正是學生下學的點,而徐家書院又在鬧市區,坐馬車會更慢,不如走路。
還是晉陽城好啊,孩子們活潑,買賣的東西也多。
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
「嘿,看我的乾坤圈打死你個申公豹!」
「我不要當申公豹,我也要當哪吒55555。」
他這次一直在白鹿洞書院中,不過也聽到幾個學生說道,最近出了個特別好看的話本,名字就叫什麼哪吒魔童什麼的。
他路過一茶樓,那說書先生正在說書,聽著幾個詞,也是哪吒。
沒想到在晉南城這哪吒很火啊,等從書院回家,也要讓小廝去買上一本。
可憐的徐老太爺,沒人給他寫信,導致並不知哪吒正是自家書肆出的,著書人裡面可還有自己寶貝孫子的名字呢。
在快要進書院的時候,兩個少年從他身邊走過,話語也落到了他的耳朵,
「都說賭輸了,你那本哪吒話本就歸我的,耍賴!」
「我去買一本新的給你還不行麼,這本可是有葉明簽名的。」
.....
徐老太爺愣了下,
葉明?剛剛寫詩的好像也叫葉明,這是同一人?!想要回頭再問下那兩個少年,可少年已經走遠。
他搖搖頭,覺得估計是自己年老了,聽錯了。
徐老太爺進了書院,走了比較多路,他有些渴,直接先進了最近的耳房,準備喝口茶,再去山長的房間。
抬頭卻剛好看到王夫子那幅畫,已然配上了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