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謙此時心中有些忐忑,他低著頭用餘光看向身旁的許文師。
對方臉色依然平靜,心道不愧是帝師。
雖然他也覺得那小人書是他生平僅見,可以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神書」。
但是,面對不吭一聲,始終皺眉看書的皇上,他內心還是控制不了緊張與惶恐。
別看皇上比先皇來得溫和,單看他的尊號「定武」就可知,體內的威嚴與殺伐果決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還多了幾分喜怒無常。
裴謙覺得自己頭上的汗都要滴下來了,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和許文師一起來面聖。
「啪!」
一聲手拍桌子的聲音響起。
裴謙趕緊抬頭看看,只見皇上手上捏地緊緊的,一手拍在桌上,讓旁邊的大太監都驚了一下,自求多福的眼神投向許文師與裴謙。
那意思很明顯,皇上剛在皇后那處受了氣,你們又拿這玩意來,不是來找罵的嗎?
緊接著就是皇帝冷冷的聲音,
「許師,你讓朕小人書,還是未完結的?」
許文師語氣並未受到大太監的影響,只是回道「回皇上,臣手中只收到此兩本,已快馬加鞭去了信件,問徐司業,可有落下的。」
定武帝的面容嚴肅,依然看不出喜怒,
「哦?那許師怎麼看此書?」
許文師再次跪地行禮,挺直後,朗聲說道,
「市井小兒觀此,便知聖上』仁政』非空談!臣認為,如若那天下蒙館用此開智,又何須十年寒窗始明孝悌?」
「裴博士是何看法?」
裴謙聽到皇帝叫他,硬著頭皮,控制住有些抖的雙腿,趕緊跪拜行禮之後才大聲回答,
「臣與許大人一個想法。甚至一些中斷學習的學子,可暫用此書輔助自學。」
「好!」皇帝的聲音瞬間升高,終於將內心的喜悅透露一二。
「許愛卿,裴愛卿,此次獻上此奇書,朕心甚悅!」他拿起那兩本小人書,又讀了遍上面的標題,
「《漫畫論語》《漫畫大學》,好一個漫畫,好一個四書!」
「朕欲挖掘大雍神童天才為我所用,此書正能幫那農村鄉野被埋沒的天才啟蒙。這著者是誰?是否可以招來為朝廷效命?」
許文師想到此著者,眼神複雜,很快被定武帝發現,眼神一凝追問到,
「許愛卿是有什麼顧慮?難道此書著者身份有問題?」
許文師聽出皇帝的顧慮,擔心是著者又是世家之人,他趕緊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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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此著者身份無礙,只是一名普通平民!」
皇帝眼露一絲吃驚,
他自小學習四書五經,學識並不比那狀元探花少多少,自也是吃了很多學習理解的苦頭。
他並不會如外行者那般,覺得畫小人書的,就是那些不務正業的浪蕩子。
這小人書化繁為簡,定是哪個藏在晉南城的隱士高人所作。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老子之言,果然如此。」
許文昌接著說道,
「臣之所以沒有立刻應答,不是因為身份,卻是因為年齡!」
「年齡?」皇帝眼睛露出好奇之色。
許文師也不敢多磨嘰,直接說道,
「按徐司業的來信,此著者名為葉明,是一位開蒙不久的九歲稚童!」
此話一出,皇帝一時半會都沒有回話。
那裴謙在一旁心中感嘆,
「不愧是聖上,聽到此訊息都未顯露震驚。」
而許文師則看出皇帝瞳孔震動了一下,他了解皇帝,從不喜形於色,能引起他這樣等級的震驚,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好!我就是說天下才子哪有什麼血統之說,少年出英傑,天才自平民!」
「徐司業還是有慧眼啊,竟然挖掘出這樣的天才,只是這後面的要等許久了,9歲稚童再天才,能理解並創作這兩本,已經是奇才。」
許文師蠕動了下嘴,他想到崇德在心中說,正在加緊給那稚童講課,爭取在回京帶回全套。
不過這事情他是不信的,只認為崇德因太過興奮而說了大話,所以也沒有再把這話說於皇帝聽。
「賞!朕要賞他!許愛卿,你說,我們樹立那寒門典型嗎?愛卿覺得此人是否可納入?」
許文師沉吟片刻,
「此人繪製此畫,確實該賞,然臣以為不能大張旗鼓,不能大賞。一方面是此童年紀尚小,恐導那傷仲永的悲劇,另一方面,臣聽聞江南崔家,還有南方吳家人,正大肆挑選神童準備辯經文斗,此童既然天賦異稟,加以培養,說不得可作為我寒門之神器。」
皇帝撫摸了鬍鬚,「善!許愛卿想得周全,那待崇德回來,朕先問清那稚童的情況,再來賞賜,你也多關注這神童的進展,或可列入『斬鵬計劃』。」
許文師接旨後,心中突然湧起一個思緒,「如果自己能成為那稚童的師傅,定能培養出下一代寒門的領軍人物!」
他自皇帝還是不受寵的皇子時,為之啟蒙,雖現在稱為「帝師」,但很多人心中是不認的,特別是皇帝後來的老師,都是出自世家。
而他培養的幾個徒弟,雖各有優秀,卻始終被世家之人強壓一頭,近年來的科考,狀元一位始終被世家之人牢牢把控。
而現在他知道世家都在暗暗選人,世家領頭人也在新舊交替,那如果自己培養的徒弟,能將那世家選出來的壓上一頭,那......
許文師留在京都,也是想從京都的書院選取培養之人。
「也許女婿說得對,去晉南城看看也無不可。」
「葉明?!這名字聽著有點熟。」
正在京城的大人物念叨著葉明的名字時,晉南城的縣衙後院,有人也在咬牙切齒地說著葉明的名字。
蔡子安攥著一中年人的衣角,
「葉明!爹,都是葉明,害我丟臉,又丟了齋長之位,甚至那小弟都.....」
「你定要幫我報仇,把他抓到衙門,讓他受盡折磨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這中年人長的也是濃眉大眼,國字臉,整個看起來儀表堂堂,正是蔡子安的爹,縣令蔡德潤。
「子安,為父教過你什麼?」
「如果討厭一個人,先搞清楚對方的身份地位。」蔡子安乖乖答道,
蔡縣令接著說,
「所以那葉明是什麼身份?」
蔡子安憤憤怒道,
「他就是個平民,還很窮,不久前甚至只是個奴隸!」
蔡縣令說道,「對付這種小蟲子,就用對付蟲子的辦法,直接用手摁死就夠了!」
他將一根手指,放在旁邊爬過的螞蟻身上,然後重重攆了下去。
這兩父子臉上瞬間同時出現猙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