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沒有立即回答。
黑狗笑了下，語氣有些吊兒郎當，
「徐少爺來找我，開始只說讓我看著那蔡子安，我以為只是少爺之間的一時矛盾。
而接著兩天，他又特別問我一次，那次的問題我一聽，就知道不是徐小少爺想出來的。因為涉及到了那姓蔡的老子，蔡縣令！
少爺們的矛盾，一般不會涉及家人，而如果是徐家想對付蔡家，必不會讓徐小少爺知道，畢竟徐小少爺在這方面並不算聰慧。」
天色已經暗下來，周圍更加安靜，只有遠處遙遙傳來些許人聲。
「所以必然是徐少爺周圍有人被蔡家得罪，或者說得罪了蔡家，想要抓那蔡家的把柄。」
葉明心中微動，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混子乞子的黑狗，心思竟如此靈敏，還好這看起來是自己人。
「別擔心，」黑狗看了看葉明，「我們正式介紹了，就是朋友，我黑狗認的朋友，我可以為他兩肋插刀！」
兩肋插刀？這種詞語不像是市井乞兒能說出來的。
「你讀過書？」葉明問道，
黑狗臉上出現一絲嘲諷，
「呵，那又如何，就算我讀過書，就算我會吟詩辨經，不也只是晉南城陰溝里一條狗而已。」
葉明低聲道，
「是那蔡家所為？」
黑狗沒想到葉明直接點破，咯咯笑了幾聲，聲音中有徹骨的悲哀與仇恨，
「我跟你說一個故事吧，有一個農家孩子，雖然家裡並不富裕，但是父母慈愛，奶奶和伯叔也很好，伯娘和嬸嬸也對他視如己出，哥哥姐姐也都很好。
他的父親努力溫書，終於考上了秀才，作為秀才公，家裡終於可以免除兩人的徭役，父親還在村里做了夫子，也能賺到一定的銀錢。
這孩子到了年齡，也開始啟蒙，識字，讀書。甚至在村里內外有了小神童的稱號。
然而這個稱號卻給他與他家招來了殺身之禍。
不知道是誰傳出，這孩子家裡的地是吉祥之地，就是因為此，這小小的貧窮農家才出了秀才，又出了神童。
於是村長家為占那個地，竟找了個莫須有的由頭，任由衙門抓了我爹，又拉了叔伯去徭役，結果他們都沒回來。
家裡的田地也被村長暴力搶去，最後全家婦孺被逼到村口荒屋，又碰到下山的匪徒，家裡人都死了，只有這孩子因為和堂妹玩遊戲，躲在不遠的樹上睡著了，躲過一劫。
而這孩子也看到了那人，並不是匪徒，而是村長兒子！他怕害我父兄，搶我田地的事情敗露，直接帶人假冒土匪來個毀屍滅跡。」
說到這裡，黑狗已經滿目血紅，不再隱藏那個農家子身份就是他。
「天道不公，村長兒子，那殺人放火的兇徒竟然科考上了，一路中了進士，成為一方縣令。
村長那五六歲就知道說謊害人的孫子，長大後竟然還成為風光霽月的公子？這種人還活著，活得那麼好，那被他們害死的人怎麼能瞑目！」
他看向葉明，「我好不容易活下來，找到這裡，一直蟄伏於此，就是想有朝一日，報仇雪恨！沒想到終於等到了你。」
葉明聽聞心中也為他哀傷，他到這個世界看似天崩開局，卻遇到很好的少爺主家。
他知道這個時代，其實把百姓命當命的官員世家並不多，慘事到處都在發生，只是他運氣好，來這世上後並未遇到。
「你是不是有辦法，如果你想搞倒人是縣令一家，你說什麼我黑狗就做什麼，哪怕要我這條命！」
葉明盤腿坐著，手一下下敲著地面思考，那姓蔡的既然能為了所謂的「吉祥之地」就害了人家滿門，那未嘗不會因為自己的名聲，出手害了他全家。
本來他只是自保，想著抓個把柄，找些貪污什麼的證據，把蔡家弄走，現在看來，直接搞死他家才是正道，而且也是為民除害了。
「現在我需要情報，謀定而後動，畢竟對方的實力比我們強很多，一擊必中才是最安全的。」
黑狗聽到葉明果然有這種想法，而且聽著心中是有了方法的。
他是想復仇，卻一直找不到辦法，他一個乞兒，剛來晉南城連吃喝都難，差點被人打死，根本找不到復仇的機會。
雖然他也遇到過想要找蔡家復仇的人，但是他都覺得別人不會成功，確實，他也見過很多人只敢說不敢做，或者做了什麼直接消失的。
也許是第六感，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相信面前這個9歲稚童能辦到。
也許是他寫了《哪吒》，也許是他寫了那兩首詩，更是因為他能帶著全家脫籍還良，能以書童之身，獲得徐沈兩家少爺真心的友誼。
「說到情報，我有一條並未告訴徐少爺的，因為這個關係重大。」
葉明眸光一閃，直直看向黑狗，
「什麼訊息？！」
黑狗邊回憶邊組織語言，
」這幾年我雖然沒有報仇成功，但是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如今這晉南城有一大幫乞子小混混也算認我的話。
我一直讓他們關注蔡家還有和蔡家相關的人事，當然我不會說是仇怨，只說是為了更好找活混吃之類。
我懷疑，那蔡家一直在做一件秘密之事，絕對是違法之事，而且蔡家很可能是替人做事。」
葉明聽到這個，心中一跳，有種感覺告訴他，這事很重要。
「何事？」
黑狗說道，
「看上去是個採石場，前段時間就開始了，這段時間衙門到處抓徭役，大部分是去修那碼頭，還有挖水渠這些正常的，我發現，卻有一些人不見，跟蹤了好幾次，險些被發現，才發現這些人是去了山洞挖石頭。」
採石場並不是什麼違規的東西，這點葉明知道，但是黑狗竟然這麼說，應該不止是表面採石這麼簡單。
果然那黑狗看了葉明一眼，對於對方沒有懷疑並打斷自己感到滿意，
「你可能心中懷疑，採石場是正常服役地方，但是奇怪的是，那些去了那採石場的勞工，卻沒有回來的！」
葉明倏然一驚，只感覺頭皮一麻，
「沒有回來的？那是......」
黑狗神色也很不好看，
「先一批裡面有幾個我見過的，都是外面和家人分離的災民，進了晉南城落戶，被抓去徭役，就再沒見過。」
「後來我有意識的追查，但凡去了採石場的都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