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夫子看到眼前的葉明。
眉清目秀,笑容靦腆,一雙含笑眼眸,看著就是個靈氣十足的孩子。
但是就是這樣讓他莫名十分不爽。
一個一介平民,小小書生,有什麼資格長得這麼好!
而且葉明說話的語氣,讓他透過他看到了一個他最討厭的人,王仁新!
那個他從來贏不了,只能看到他站在台上口若懸河,將自己堵得啞口無言的人!
但是現在,他的師傅可是周太傅,他可是大雍最好的書院,曼殊院的夫子!
而王仁新自己斷了自己的前途,窩在這種小地方,做一個無人知曉的夫子!
毀了眼前這個孩子,也是他對王仁新的報復!一直壓在他身上這麼多年的報復!
「哼,你自詡神童,就能不先行向我行禮,你的禮貌是誰教的?」
葉明不卑不亢,
「李夫子等人俱是我院夫子,學生認識,自是先一一行禮。而您我不認識,自然是最後問清身份。《禮記》云:「禮者,敬而已矣。」,我雖未先奉承行禮,然心中敬意絲毫未減。」
「好一個伶牙俐嘴!怪不得小小年紀不學好,寫出《哪吒》那種邪書!」
葉明眼露好奇,
「夫書者,載道之具也。自古以來,書籍之於世,猶如舟楫之於川澤,以其能載人遠行,通達智慧之境。《哪吒》也是如此,又何來邪書之說?」
錢夫子本以為一個9歲的稚童,隨便幾句哄嚇,就已經不會說話,他好一樣一樣的罪行死死按在他身上。
誰知道,這人竟如此伶牙利嘴,引經據典還如此嫻熟,果然是那個不要臉男人的徒弟。
旁邊的蔡子安,揚起一個假惺惺的笑容,
「我說葉師弟,這位可是京都曼殊院的夫子,更是曾經參與鄉試出題,也是公認的理學大儒。
他願意指出你的不足,那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福氣,你卻如此,咳,可是很不應該啊。」
錢夫子一聽,心裡對這個蔡子安更加滿意。
心中還有了收徒的想法,
有個做縣令的爹,做答應的同胞姐姐,人長得斯文,學問也不錯,最重要是合他心意。
他對著蔡子安滿意地點頭,
「還是子安懂事,也只有你這樣尊師重道,體貼同窗的優秀之才能寫出《大學淺說》之書,不像這葉明,傲慢無禮,就算稍有天賦,也不會有什麼前途!」
兩人一唱一和,硬是要在葉明身上掛上淺薄無知,不守規矩等牌子。
坐在教室的學生,聽著這樣說,甚至覺得葉明確實不知好歹。
「這可是京都曼殊院的夫子,葉明這樣頂撞確實不禮貌了。」
「這大儒都說《哪吒》是邪書,是不是真的呀,我是不是就是看了哪吒,搞得背不出書啊。」
「你這麼說,我被降級到啟蒙班,正是剛看完《哪吒》」
「自己笨就笨,不用功就不用功,還能拉《哪吒》來背鍋,你們也是不要臉!」
「你怎麼說話啊,這可是大儒說的不是我說的。」
「就是,還是蔡齋長出的那淺說的書,我爸都說那個好。可是京都夫子推薦呢。」
蔡子安聽著周圍小小的議論聲,心情高興,接著說道,
「夫子謬讚,其實這葉明師弟,也做了關於《大學》的書籍呢。」
錢夫子一聽,眉頭一皺,
「哦?就他?」
他看向葉明,
「你竟然也能寫出四書解析?你且拿出來看看。」
葉明心思,我也想拿出來震驚一下你,
本來葉明弄了漫畫四書,最開始還想再賣給徐家書肆,賺一筆錢,誰知道徐老太爺直接將原稿拿走去京都了,他甚至沒有機會謄抄。
「學生確實畫了四書,不過稿子不在此處。」
錢夫子冷哼一聲,「畫?」
蔡子安逮著機會立馬補刀,
「回夫子,這葉明確實是畫的,他啊,把《大學》畫成了一本小人書。」
徐小少爺聽不得蔡子安的惺惺作態,
「明哥兒那是漫畫,那《漫畫大學》可是得到徐夫子的讚賞,就你那四處抄襲的《大學淺說》怎麼比得上。」
沈小公子家裡本就是武將世家,對於文人啊,所謂大儒比別人更少了一絲尊崇,今天換他那髮髻綁地緊了,吊著一雙眼,顯得更加不好惹,
「明哥兒那漫畫大學,可不是你這樣的東拼西湊,他畫的可是讓我們一看就懂的存在。」
這徐小少爺,沈小公子,錢夫子可是很熟悉。
這兩人家裡有些背景,不過都不是讀書的料,說難聽點,在京都曼殊院都屬於別人笑話的案例。
特別是沈小公子,甚至在曼殊院讀了半年,就被勸退了。
物以類聚,他本來對葉明還有一絲不忍,現在想著,能被紈絝誇獎的東西,能是什麼好東西,都是些雜碎罷了。
「呵!」錢夫子一聲冷笑,「小人書?!有辱斯文!」
見他就要直接發難,旁邊的李夫子趕緊著急說道,
「錢夫子,會講時間到了。」
這時,剛好有個僕役跑來大聲通知,
「夫子,夫子,會講場所已布置好,徐山長和松山的紀山長都到了,其他夫子學子也已經擺好蒲團坐好了。」
錢夫子聽聞山長們都到了,那徐長庚與紀綱,也是曾有官位在身之人,自己讓人久等,恐為人口實,終是將氣順了順,冷冷哼道,
「走吧,葉明,你不是被稱為神童嗎?就給你機會來聽聽我的講學。」
他又看向其他學子期待的眼神,心中冷哼,嘴裡說道,
「本來沒有透過童試的可都沒有資格聽我講學,不過既然為葉明開了口,你們想來就跟上吧,只是恐怕沒有位置。」
底下學子立馬看向站在台上的劉夫子,劉夫子又看向門口的李夫子。
李夫子心知這錢夫子學問是有的,再加上曾經參與鄉試出題,學生們聽一聽也是難得,雖然這些年紀小的學生不一定聽得懂。
他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點頭,
「既然錢夫子許你們旁聽,就來吧,帶上蒲團,注意紀律。」
在眾人開心的歡呼聲中,葉明皺起了眉頭,他感覺在這會講中,這錢夫子估計會向他發難。
徐小少爺湊前來,
「明哥兒,我感覺他不懷好意,不如咱們不去。」
葉明卻知,他去不去,這難都會發,不如去看看,也有機會反擊。
那蔡子安回頭的時候,看向葉明露出一絲惡意笑容,
馬上,馬上葉明就將被公開處刑。
哼,他馬上會知道,小小的晉南城神童,只要京都大儒公開貶斥的一句話,就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葉明這小小平民,又哪裡去找比錢夫子還要厲害的大儒為他說話呢?
他死定了!
與此同時,在一輛裝飾樸實卻舒適的馬車中,徐文師對著何如海說道,
「何總管這就快到了,皇帝給葉明的口諭,到底是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