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地絳紅色華府少爺,繞個圈找到剛剛被季大少敲頭的王少爺,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葉明看到那周士名一雙眼睛也在亂飄,正好又和他對上。
那周士名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又不屑地湊到王少爺旁邊,頗有些傲氣地說道,
「王老弟,你們也不必拘泥,興之所致,就能寫出好詩句,這又不是做文章,那農家之事我們知曉不多,這風花秋月,我們定比一些鄉下泥腿子強!」
他這話竟是諷刺葉明能得案首,只不過是泥腿子,恰好碰上袁知府喜好農事罷了,
葉明自是聽到了,只是這時候他也懶得理這種人的酸言酸語。
「公子,墨好了.」
柳小小嬌聲道,
徐璟也道了謝,只覺得聽聞那些清倌人花魁都十分傲氣地傳言有假,這麼美好的姑娘,還更加溫柔。
葉明也收回視線,剛剛看了一圈,其實時間也就一小會兒。
他向柳小小點點頭,這裡有月,有湖水,還有詩,這時候不拿出詩仙李白的詩,更待何時。
不過,此時的他,差了一樣東西!
時間易逝,船坊中木製香味更重,那薰香節節寸斷。
范秀才突然放下毛筆,他將紙箋拿在手中,竟是哈哈笑了幾聲。
顯然對於自己寫的作品相當滿意。
過後發現自己動靜太大,趕緊點頭致歉,又輕輕吹乾紙箋上的墨汁。
旁邊的清倌人探頭看了一眼,眼中出現的震驚模樣,引得范秀才的得色更甚。
那李秀才隨之擱筆,他嘴裡依然碎碎念著,又輕吟了幾遍,嘴角也勾起滿意笑容。
新晉童生中,自然有好幾位尤為擅長詩詞歌賦者,寫完也是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也有未擅長者,表情有些凝重,完成後頗有些如釋重負般。
香已經燃燒大半,季文杰終於回到案前。
他自然有壓力,而他最擅長的也是化壓力為動力,拿起筆就肆意揮灑起來,看來剛剛的斟酌已然胸有成竹。
寫完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就開始看旁人。
葉明還未動筆,這就顯得尤為醒目。
「那不是葉案首嗎?他是寫完了,還是未動筆啊?」
「他身前的紙箋是空白,看來是還未動筆。」
「這是被難住了?應該不至於吧,不說寫得多好,憋出一篇就是。」
「你以為誰都與你似地,他是案首,壓力自然更大,寫出不難,難得是寫好寫新。」
「那倒是,如果寫得一般,那就是輸了。」
「剛剛飛花令我就感覺不是很出彩,恐怕葉案首不是很擅長詩詞。」
「善寫文章者不善寫詩歌也正常,只怕葉案首別因為想寫更好的,最終一首都沒寫出來,這就要惹人笑話了。」
那周士名好不容易憋了一首出來,心情不甚愉悅,就看到葉明還未動手,心情瞬間好了。
眼睛都亮亮的,裡面全是快意。
「說我是最後一名,還名不副實,看你這案首,這次可也要被拉下神壇,成為眾人的笑柄了。」
季文杰也已經寫完,那香就還剩下短短一截。
他看到葉明還未動手,作為主持之人便走上前,
「葉案首為何還未動筆?是思緒未暢,還是缺了什麼?」
葉明剛剛終於找了個小藉口將孫方引走,這又聽到季文杰的話,趕緊說道,
「可否給明一個大些的杯子。」
季文杰自然是答應,旁邊的侍女直接端來一個碗,
「這可行?」
葉明點頭,然後趕緊倒上那酒,仰頭咕嘟嘟灌進嘴裡。
在場之人前面都詫異,他要大的杯子碗做什麼,如今一看,
這葉案首小小年紀,竟然喜歡喝酒,還是這麼的,豪爽。
喝完酒的葉明大喝一聲,
取紙筆!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卻又多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與豪邁。
旁邊的柳小小十分聽話,立馬拿過毛筆。
而徐璟前面一直著急,又不敢催促葉明,這時候聽到葉明的吩咐,也是眼疾手快趕緊將宣紙鋪好。
葉明左手按住紙角,右手抓住那毛筆,直接在那硯台上吸滿墨汁,
腦子裡,李白的《把酒問月》已經呼之欲出,
這篇詠月詩之神品,這首詩中磅礴的氣勢、瑰麗的想像,深邃的哲思,在從未有過詩仙存在的大雍朝,就是十足的降維打擊。
而葉明,所要做的就是——
揮毫!落筆!成詩!
那筆尖如龍蛇騰躍,筆記不再是平日的娟秀,而是豪邁的狂草!
那寫字的姿態,如行雲流水,毫無遲滯之感,只叫人看著就心曠神怡。
在那筆尖之下,一個個力透紙背的字跡出現在眾人眼前。
鐵畫銀鉤!磅礴如海!
一句句詩詞也赫然成形!
站在他身後的徐璟,是第一個看到詩詞的,他的視線死死跟隨著跳動的筆尖,當看到第一句,他就感覺呼吸都滯住了。
而季文杰本來站在前方,只看得葉明肆意揮墨的樣子。他剛開始還只是欣賞葉明的字。
沒想到看似靦腆瘦弱的小書生,竟然寫出這樣磅礴的字型,那之前的飲酒後再揮墨,更帶著謫仙般的狂放與不羈。
自己那個笨蛋弟弟,明明在葉明還未成案首就已經有緣見面,怎麼就不知道先人一步去交好,最後還搞得反目。
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是困於縣城的蛇,而必然是會遨遊天際的龍!
在大雍,只有天子,卻無真龍天子一說,所以「龍」一詞並不犯忌諱。
等他走近,看清那紙上寫的內容,整個人瞳孔竟是猛然一縮。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這!季文杰顫抖著念出,聽到這句詩歌的范秀才,李秀才直接坐直了身體,連呼吸都彷佛屏住般。
這,這才是第一句,這起句竟然便是石破天驚的詰問!這已經非尋常詠月,而直接衝到對宇宙時空的叩問。
彷佛一謫仙伸出指頭,直指蒼穹,那氣魄直接鎮住所有聽到此句之人。
季大少又忍不住湊近,近乎狂熱地等候下一句的到來!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季大少的聲音帶著顫動,
正在偷酒喝的府學教授,酒杯險些摔下,眼中精光閃爍,
「這,這意境,竟然讓我感受到,人與月永恆追求又相伴的玄妙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