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方從沒這麼無語,自己什麼時候這麼不受人待見了。
而且一個個都是平日以知禮聞名的才俊。
先是季大少爺,再是北陽府詩魔范秀才!
范秀才直直地看向葉明。
葉明也禮貌回看。
心裡還在嘀咕,這范秀才長得很是瘦弱,沒想到這力氣倒是極大。
一下就把孫大哥給推到了一邊。
要知道孫大哥身高八尺,又壯實,那胳膊都有他大腿粗。
還沒嘀咕完,就見那范秀才雙手一和,直接對著他深深作揖,一下子葉明只能看到對方的後腦勺。
「葉案首,不,是葉先生!范某,不,學生今日方知何為詩!何為真正的詩,請受學生一拜!」
聽到這話,看到這個動作,葉明可是整個人都懵了,然後就是一炸。
趕緊躬身作揖,終於兩個後腦勺對上了。
「范先生何必如此,小子不敢,不敢!」
范秀才聽聞,臉一下就漲紅,
「何以不敢,何為不敢,您做出如此仙詩,范某心中只有佩服,只求能以學生身份,得以多拜讀幾遍。」
旁邊人對於范秀才,堂堂一個秀才公,竟然對著一個新晉童生以學生自居表示驚訝。
不過熟悉范秀才的李秀才,季大少等人卻只是驚訝了一瞬間,便覺得很是合理。
范秀才本就有著北陽府「詩魔」之稱,收集各種詩歌,參加各種詩會,甚至每天都要寫詩寫詞。
他對詩歌的喜愛,簡直可以說是「入魔」。
他一直未中舉人,有一個大原因就是,他把做文章的時間和心思,都用在作詩詞上了。
而今日,葉明作出的這篇詩歌,真可謂是詩中神作,又怎能不讓范秀才「發瘋」呢。
李秀才也跟著走了上來,他現在渾身都在激動地發顫。
「葉案首不必推辭,您此次的詩歌,足以讓我們所有人折服。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您寫出,我都以為是謫仙降臨!
如此仙詩,只應天上有,人間何以得見!
葉案首,不,葉先生,此詩一出,天下詠月之句,皆需退讓三丈!」
葉明沒想到,從進屋看到就很是倨傲的李秀才竟然說出如此評價。
他面上再無一絲倨傲,全是心悅誠服,甚至帶著崇拜之色。
孫方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他又湊上前,拉了拉葉明,
「明哥兒,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就去拿了下東西,怎麼這世道就看不懂了。你到底寫了啥?」
葉明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的詩稿,並不在自己手中,你要看,只能自己去找季大少爺。
孫方看了一眼季文杰,
平日以沉穩著稱的季家大少,此時緊緊抱著那首詩,一臉的痴狂。
看這樣子,他也有些不敢上前。
「不然你告訴我下。」
說著孫家大少又往葉明身前湊近了兩步。
這時候他再次被人扯了下衣服。
孫家大少忍不了了,又是誰要推開他,他好歹也是孫家大少,季大少有點發瘋推他就算了。
范秀才魔化了,他也惹不起。
他倒要看看這次又是誰,他要讓他知道,他孫大少不是好惹的!
省得什麼人都能來推他一推。
孫方眉頭一皺,轉身就是怒目而視,
結果,就看到府學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正在僕從的攙扶下,推他!
孫大少的臉瞬間從怒目金剛變得和藹可人,
「得咧!是我不懂事,擋路了!」
他乖乖地自己往旁邊挪了幾大步。
這老教授可不是他能惹的,他爹他祖父可是都在府學求學過,他爹還被老教授教過,算起來可是有著師生名分。
雖說不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是爹的師父,某個方面說,也能讓他叫一句爺爺了。
他哪裡敢惹,非常有眼色的不用老教授大力推,就「滾」到了一旁,一大團地縮在角落畫圈圈。
他孫方不是人見人愛,也曾是花見花開,在這北陽府,一直是受歡迎的第一梯隊,怎地今天又一次被人嫌棄。
這老教授可是極少參加這種活動,這次還是季大少專門邀請,他又想著這些新晉童生中,很多都會進入府學成為他的學生。
提早來見見也是好的。
人老了,就是很喜歡看有朝氣又有才華的年輕人。
卻不知道,今日竟然見證了一首仙詩的誕生。
他對著葉明竟然就想行禮,嚇得葉明趕緊上前扶住。
這位老教授眼睛微紅,似乎有淚光閃過,他聲音哽咽,
「老朽,老朽沒想到,老天對我不薄,竟然能在有生之年,得以聽聞此通天徹地之絕響!此時就算老朽就這麼死了,也無憾,無憾啊!」
葉明趕緊說道,
「學生愧不敢當,不敢當,老教授自是身體健康,學生只是班門弄斧,還期望早日進入府學,傾聽教授教誨!」
老教授氣息愈發重了,
「不不,這首詩已經不僅僅是寫景,寫情,此蘊含天地至理,貫通古今時空!非無大智慧不可作也。
葉案首必然是有大智慧,大氣運之人!」
旁邊另外一個府學教授也是拼命點頭。
原來,他聽說這葉案首,是以拜入王仁新與許文師門下,還覺得這葉明小小年紀,運道不錯。
一個小縣城的貧民,甚至聽說還是個書童,能夠拜入祭酒為師公。
後來府試看到他的文章,還想著是許文師教導有方,當然這葉明也算是頗有慧根,葉明也不算高攀。
誰曾想,葉明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現在創作了一首這樣的驚世之作!
現在他不是覺得葉明的運道好了,而是覺得那王夫子與許文師運道好!
不然怎麼能在葉明還未揚名天下之前,搶先一步將其收入門中呢?
看到這麼多秀才教授,都對葉明如此高的評價,其他童生也是又激動又驚訝。
如果說他們之中有些恃才為傲之人,還對葉明得到案首,心中尚有一絲不滿。
或者說他們認為只是敗在葉明文章之下,其他還有一爭之力,現在,那一點點心思都被掐滅。
他們看向葉明的神態全是崇拜,甚至仰望。
王少爺舔舔嘴,他水平不太行,沒有完全理解詩中的深意。
當然他是聽出來,確實好,卻沒想到,自己大哥,還有秀才教授們會給出如此高的評價,甚至不惜以「學生」自居。
他對著身旁呼吸粗重的周士名語無倫次地說道,
「周,周哥,那,他們......」
周士名此時眼下一片烏黑,掩蓋著眼中複雜的情緒,心中怒吼,
「這葉明,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