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葉父直接放下手中的書,猛地站起來,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盯著呂童生問道,
「我,我有沒有聽錯,你,你有沒有聽到,他們說的是不是明哥兒?!」
那呂童生自然是聽見,
「我不知道,我沒聽到,我聽錯了!」
開口就是否定三連。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這不是打他臉嗎?
這嘴剛說葉明過縣試都是運氣,肯定過不了府試,成不了童生。
結果,話沒說完,外頭竟然就來了報喜的,還府案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過不管他怎麼掩耳盜鈴,外面的報喜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然後就是拍門的聲音。
「我沒聽錯,是來我家報喜的!」·
葉父驚喜交加,直接就向大門跑去。
「明哥兒,府試過了。是童生了!」
「案首,竟然還是案首!我沒聽錯,祖宗在上,復興我葉家有望!」
他嘴裡顫抖地念叨著,然後開啟了門。
且不說葉父與趕回來的葉母,得到了多少恭維,葉風也從王秀娥口中得知了明哥兒過了府試的訊息。
「葉風,明哥兒成為童生了。」
王秀娥興奮地臉都紅了,頭上的蝴蝶髮簪也跟著顫動,彷佛有了生命。
她家與府城某家正好有合作,所以比書院的報喜隊更早一步知道。
她就說怎麼突然爺爺對她和葉風的婚事不反對了。
她帶著點心來北門見葉風,更是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真的?!」
葉風剛被碰到的守城兵揶揄著,媳婦又來看他了,臉上還掛著紅暈。
這下聽到這好訊息,臉更紅了。
葉風是很相信弟弟葉明的水平。
只是旁邊人都說著這考童生有多難,考秀才簡直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般。
這下弟弟成為童生,也是往前邁了一大步。
「明哥兒回來了?!走,跟我回家!」
王秀娥呵呵笑起來,
「笨蛋葉風,明哥兒馬上就要考院試,怎麼可能回來啊。不過等他回來肯定是秀才了!」
葉風傻笑著點頭,
「嗯,相信明哥兒一定能行!」
王秀娥將吃的塞到葉風手中,又拿著手絹大大方方給葉風擦了擦汗,
她本就是女校的學生,對於科舉裡面的事情,了解的比葉風可是多了太多。
「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明哥兒這次可不僅是童生,還是府試的案首,按照習慣,案首是肯定過院試的,所以明哥兒可以說已經是准秀才了。」
接著她臉突然紅起來,顯得愈發嬌俏,
「我爺爺今早說起,你家要找誰做說親的。」
葉風還未從自己弟弟已經是准秀才一事上緩過來,就聽到又一個好訊息,他曬得黑黝黝的臉上,露出一口大白牙,
「爺爺是同意我們了?我現在就請假回家,找我娘,一起去求徐大夫人,求她幫忙說這個親。
你放心,上回就求過,徐大夫人答應了!」
王秀娥臉更紅了,她知道葉家能夠找到地位最高的就是徐家大夫人,能得到徐家大夫人來說親,絕對是特別有面子的。不過她還是趕緊拉了拉他。
「不急這一下,今兒那徐氏書院正吹吹打打去你家報喜,你爹娘今天被圍著恭維還來不及,肯定沒這時間管旁的。」
葉風聽到也點點頭,
「嗯,還有三書六禮,都要準備起來」
王秀娥靠輕輕靠在他肩膀,說道,
「真的要好好謝謝明哥兒,不僅讓我們能夠相識,相知。上次的縣案首,讓我爺爺鬆口,這次的府案首,終於讓爺爺同意了。」
王秀娥很開心。
葉風也很開心,但是開心之餘,又有些奇怪的感受。
這種感受並不是完全正向的情緒,而是有點點難受。
送走王秀娥,葉風回到城牆上,旁邊的痦子哥遞過去一瓶酒。
「隊長,喝一口?」
葉風現在已經是小隊隊長了,他經常給葉風遞酒,葉風都是笑著搖搖頭,這次卻直接接了過去,就這喝了一口。
痦子哥的酒不是什麼好酒,卻很烈,葉風被刺激到拼命咳嗽。
「慢點,你今天是怎麼了,看來真的高興得不行!」
葉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卻又就著酒瓶子喝了一大口,接著大喊了一聲,
「爽!」
痦子哥見著葉風真喝,還喝了一口又一口,趕緊跑去搶了瓶子回來。
「好了好了,給你嘗個味道,你還喝上癮了,我這可是李記酒館才有的桑椹酒。要喝自己買去。」
葉風嗆到眼淚都出來了,他吸了吸鼻子笑道,
「你每天換著法子逗我喝,怎麼,我這真喝了,你倒不捨得了。」
痦子哥被說的有些沒臉,又嘟囔了幾句,
「我這孤家寡人的,要借酒消愁,你這喜事將近,弟弟又爭氣的,雙喜臨門,怎麼好意思跟我搶。」
他搶過酒,馬上灌了幾口,
「風子,說實在的,我真羨慕你!
王姑娘是個有見識有性格的,願意為你和家裡對抗,又有個爭氣的兄弟,讓王姑娘家鬆動。你小子,運氣真好!」
葉風點點頭,他笑起來,
「對,我運氣真的很好。」
他站起身,
「我去那邊看看!」
作為守城兵的小隊長,是要在城牆邊走動觀察,痦子哥知道葉風勤勞,自然不會攔著。
「雖說北方有動靜,但離我們這晉南城還遠著呢,你也太勤勉了。」
葉風揮揮手,繞著城牆慢慢走起來。
走著走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淡,最終變成苦澀。
是啊,他真是個幸運的人,擁有這麼好的父母弟妹,還有,愛人!
但是,他的幸運完全靠的是愛人的堅持,父母的支援,還有自己弟弟的努力。
如果他只是他,而不是葉明的哥哥,那又會如何?
真相就是,他現在依然是徐家的家奴,當然徐家對下人很好,他不會餓死,卻沒有自由,沒有身份。
他不可能遇上自己的命定之人,王秀娥。
就算遇到了,沒有任何一個良民會將自己女兒嫁給一個家奴,更何況是王家這樣的大戶人家。
葉風抬頭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想到自己弟弟第一次說,他要考科考的時候,他還不相信,結果明哥兒真的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彷佛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但是他知道明哥兒付出了多少,只要他看著,明哥兒手中都捧著書。
而他呢,他有什麼,他付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