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要買我家的地,可是我家不賣地啊?」
桃花村趙麻子家炸開了鍋。
「爹,你要賣地也和我們說一聲啊,這還沒分家啊。」
「我沒有啊,這地是我的命根子,賣了你們我也不會賣地啊!」
趙麻子對著來的好幾個衙役和帶頭的周大說道,
「諸位大人是不是弄錯了,我們這沒想賣地,這也馬上秋收了,縣丞大人莫不是想提前收糧?」
上次去常新榮那裡,因為常新榮畢竟是個秀才,而且隨時都能去府學學習的秀才,還有一個葉小三元,他自然還控制了些脾氣。
這下著桃花村唯一的秀才都投降了,這些賤民他還不是想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
至於村口那個孔夫子,老得早該入土了,根本不足為慮。
周大直接朝著那趙麻子狠狠踢了一腳,
「哼,刁民!什麼提前收糧,這是公家收地,這收了地和地上東西自是都算在內的,你倒是會想!」
「爹!」
「當家的!」
趙家的兒孫和趙家老太都趕緊聚一起扶起趙麻子。
這趙家一共兩個兒子,一個成婚十年,一個成婚三年。
兩人都還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看到自己爹被打,自然激起了怒氣。
「你憑什麼打我爹?」
「不賣,我們不賣地!什麼都不賣,滾!」
那周大眉頭一挑,手捂著胸,對著旁邊的衙役說道,
「哎喲,你們可看到了,我剛只是伸伸腿,這老匹夫自己硬要湊上來,現在還誣陷我。」
「這兩個小崽子,怎麼,你們還想打我不成?」
旁邊的衙役凶神惡煞地掏出水火棍,就往趙麻子那衝上前的兩兒子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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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當著爺幾個的面欺負人?就是沒把爺幾個放眼裡。」
「呵,高哥,和這種刁民廢什麼話,打了就是!」
「還敢反抗,你們這是造反啊,抓起來,扔到大牢去!「
趙麻子眼見著兩個兒子被打,還要被拉去大牢,心中又急又慌,滿是褶子的面容一片慘白,
「別打了別打了!求你們!我們賣,賣!」
他聲音嘶啞,彷佛被挖了心窩。
「爹!」
「爹不可以啊!」
兩個兒子被打得狼狽,卻還是喊了出來。
趙麻子有氣無力地說道,
「沒事,縣丞大人看中了我們地,我們賣了,再去買過其他地方的便是。」
「你們可不能出事,等會趕緊要看看大夫才行。」
趙家兩個兒子,抹了摸頭上的血,眼睛都是紅的。
這地,是他們祖上留下的,他們從小就在地上討生活,就和自己家一般,換個地方,心裡也是難過的。
周大聽到那趙麻子的話,眼中出現濃濃的嘲諷。
不過嘴裡卻說著,
「還是老頭知進退,胳膊怎麼也擰不過大腿,現在就把這個簽了吧。」
說著隨手將一個協議扔在地上。
那趙麻子不識字,
「這,這寫的啥啊?」
周大不耐煩地說道,
「字都不認識,果然是賤民,趕緊簽了就是!」
一個小男孩從媽媽懷裡掙出來,他是趙麻子的小孫孫,
「爺爺我來念!」
這小孫孫在孔夫子那裡學習,學了千字文,還是認識字的。
」乖孫子,還是讀書好。」
聽到這話周大又是一皺,心思,
還是主子說得對,這些貧民賤民就不應該有讀書的機會,搞得還要麻煩。
「汝家田地被朝廷政委試驗田,此乃國策,爾等小民,當識大體......」
「官府體恤,特撥下補償款,買下諸位田地,每畝地......」
趙家僅10歲的小孫孫看到數字,直接瞳孔放大,小小的臉上充滿著怒氣與不可置信,
「乖孫,每畝地多少錢?」
趙麻子等人聽著是朝廷弄什麼試驗田,用補償款收地,是公家的,心裡的憤怒倒是平息了些。
只能是直接有些倒霉,不過補償款應該會更多些,到時候去村里看看誰家賣地,買些回來便是。
結果乖孫在讀到最關鍵的地方停住了。
趙麻子的大兒子,也就是這乖孫的父親,忍不住催道,
「問你呢,可是後面字不識得?你這孩子......」
趙家小孩咽了咽口水,艱難地吐出下面幾個字,
「每畝地,一個銅板!」
「什什麼?你是不是看錯了!一個銅板?!」趙麻子抖著爬過來,看向那張文書,在趙家小孩指著的地方,看到了一個「一」字!
這個字他識得!
那趙家兩兄弟更是悲憤欲裂,又想上去拼命,而家裡的女人老人更是癱軟在地上,
「大人,這地是我們的命啊,一個銅板,可是連一升糙米都買不到,這,這不是逼我們去死嗎?」
「我們不做試驗田,我們不做試驗田不成嗎?」
「哪有一個銅板買地?這就是明搶啊!」
周大厲聲喝道,
「放肆!你這刁民是在質疑朝廷的政策不成?」
「什麼搶不搶,這天下之地若非皇土,給你們種了幾年,就忘了本不成。這一銅板你要就要,不要這地也得交出來!」
「作為大雍子民,怎可沒有一點為國奉獻之心呢?」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簽,就是抗旨!」
「抗旨的結果,呵呵,抓入大牢,去礦山服徭役,全家上下九代,不許科考!」
趙麻子聽完,整個人變得一片死寂。
這礦山服徭役,活著回來的沒幾個,就算回來了也是廢人。
而科考,他看著哭得滿臉淚痕的小孫孫,這是他們的希望啊。
那些衙役見著趙家幾人還不就範,手中的水火棍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悶悶的重響,彷佛巨石砸在趙家每個人的心中。
周大走前,直接拉起趙麻子的手,在那文書上按下手印。
此時的趙麻子已經彷佛死了一般。
旁邊的趙家人顯然也知道,沒有其他的路可走,否則家中男丁就要拉去服徭役,直接就是死。
沉悶的抽泣,絕望的氣息蔓延在這個本來充滿著歡聲笑語的大家庭。
「哼!」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大重重甩開那趙麻子消瘦蒼老的手,也不管對方就這麼摔翻在地。
「叮鈴鈴」
一個銅錢被摔在地上,在堅硬的泥巴地上反彈,連著發出叮鈴鈴的響聲。
最終寂寞地躺在趙家人中間,卻沒有一個人去撿他。
那周大對著衙役們大手一揮,
「走,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