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看著老爺的情況不對,趕緊說道,
「小的沒事,先退下,在門口候著,老爺少爺有什麼要吩咐,喊一聲就是。」
周縣丞對於周大識趣也感到滿意,他隨意揮了揮手,周大就忙不迭地退下了。
周士銘此時更慌,他畢竟年紀小,好在沒別人,看不到他這個丟臉的樣子。
「爹,爹,這,這說了什麼?」
周縣丞看完信,眉頭緊鎖,面色又白又紅。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怒喝道,
「慌什麼?!這上頭的欽差和五皇子都走了,就算爆出來你爹我也能讓這件事情傳不出東新城,就在這裡消散!」
周士銘終於安心了一些,但是還是對信中的訊息非常在意。
周縣丞將信遞給自己的兒子。
周士銘看向紙張,眼珠子快速掃過,臉色也紅了起來,他低呵一聲,
「他們怎麼敢!」
而同一時候,在離試驗田有點距離的破舊小屋,
袁昌也發出了一樣的怒吼,
「他們怎麼敢?!」
那孩子帶著兩人來到這裡,這裡面還有一位瞎眼的婆婆。
接著袁昌與盧年生透過問詢,就從孩子和瞎眼婆婆的斷斷續續描述中,得到了一個讓人怒氣衝天的事,
「這試驗田,他們竟然以一個銅板買下?這怎麼可能!」
盧年生聽著這訊息也是滿臉震驚。
那瞎眼婆婆再次流下了淚水,
「他們怎麼不敢?!他們說要我們這些賤民為朝廷著想,朝廷要的東西,我們怎麼敢不給!」
那孩子也漲紅著臉,
「不給就被打,被抓,我爹到現在還沒回來。」
瞎眼婆婆聽著自己兒子的事情,淚水流得更多了。
孩子趕緊抱著婆婆,
「婆婆,別哭了,大夫說不能哭,眼睛會徹底壞的。」
袁昌也跟著勸慰了下婆婆,又對著孩子凝重地說道,
「剛剛那些追我們的是什麼人?」
這孩子也有十幾歲,說話也很是清晰,
「那是周家的僕役,這片地現在都是他們的。他們根本不讓我們秋收,說是地都是他們的了,上面的東西合該也是他們的。」
「我們餓得實在沒有辦法,我就會偷偷去撿一些......」
這孩子被教育的知道禮義廉恥,知道「偷」東西不好,馬上又解釋,
「我,我只撿我們自家地的,那是我們一家起早貪黑種的糧食,現在卻只能看著爛在地里......」
那婆婆也說道,
「對,我家柱子不是偷,那真是我們家的地。」
袁昌馬上介面,
「嗯,那塊地種得很好,結的稻穀也很飽滿,你家很會種。」
聽到這個孩子露出一絲得意,
「我爹是村里種地種的最好的!我也種得好。」
不過很快,他想到這地已經不是自己的,現在他們家沒有地,連滿懷期望要收穫的糧食也沒有了。
柱子又一次悲從中來,聲音很快低了下去,眼中全是仇恨,
「可是那上面逼著要!我爹被抓,奶奶還被他們打傷,眼睛都哭瞎了。」
袁昌面色越來越冷,那柱子看著袁昌說道,
「大爺你難道不知?你不也是田地被那周家收去,實在沒辦法了,來自己田裡撿一些呢,你是第一次來嗎?那些僕役要是抓了,得挨一頓打的呢。」
那瞎婆婆看不清人,前頭以為是村里人,這下反應過來,這兩人恐怕不是村里人。
她心裡擔心會是那周家之人,心中就是一凜,趕緊將柱子抱在懷中,
「你,你們不是桃花村的?」
「我,我們剛剛什麼都沒說,沒有田,我們沒有田,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袁昌趕緊說道,
「大姐,別怕,我們是鄰村的,我也是種田的,本來只是聽說這裡有試驗田,想來看看,學點東西去我家那地種種看。」
那柱子也趕緊說道,
「婆婆,這大爺不是壞人,他看著就是種地的。」
聽到這話,袁昌臉色不變,那盧年生倒是愣了一下。
自己這個老師,堂堂四品大員,竟然被一個小孩說著毫無官威,就是個種田的。
「對,我啊,就會種地。」袁昌嘆了口氣,又指著盧平生,
「家裡這後生倒是讀了幾年書,我這不是帶他來學習下,這人啊,不管爬到多高,讀了多少書,地才是根,還是要會種的。」
那瞎眼婆婆也記起剛剛說話比較溫和文雅的男音,
「對對,小弟你說得對!對我們來說,這土地就是命根子啊!」
「那天殺的,將我們的命根子都搶去了,這日子還怎麼活啊。」
袁昌這邊安慰了,又讓盧年生偷偷留下了一些銅錢,才往回走。
他們自己也沒帶多少銀錢來,加上多了也會讓這瞎眼婆婆懷疑,反而不敢要。
現在最關鍵的,是將事情調查清楚,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情,定是要解決好,將田地還給村里人,這才是治本之策。
「老師。」盧年生看著自己老師的樣子,心中有點擔心他過於生氣而傷身,不由發聲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這種魚肉百姓,仗著身份低價買田的事情,他在遊學的時候也聽過不少。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很多時候,上面的好的政策,卻總被一些下面的小人鑽了控制,用其斂財,反而讓本應受惠的百姓,過得更加艱難。
但是蛀蟲多,關係又錯綜複雜,這種事情只要不是弄得太大,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自己老師來這北陽府並不太久,再加上這是下面縣城發生的事情,自己老師處理起來,恐怕也難,況且,這空口白話並沒有證據。
袁昌的聲音傳來,
「年生,我知道你的顧慮。」
「我知道很難,我們沒有證據,我們什麼都不了解。」
「但是,害得他們都快活不下去的事情,真正的禍源在我,是我要開始這個試驗田的。」
盧年生趕緊說道,
「不,老師,這不是你的錯!是這裡的縣衙,是那周縣丞!」
他知道自己老師固執,現在聽著都有要把事情都背到身上的意思,這樣對身體可是最最不好的。
他一直想著怎麼勸怎麼勸,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
葉明!
「老師,葉師弟不是在這東新城嗎?等我們找到葉師弟打聽下,說不定他知道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