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清河先生旁邊的崔林之與謝衍互相看了一眼。
崔林之淺淺笑氣,公子如玉。
謝衍拍著扇子,輕輕點頭,翩翩君子。
旁人看來,兩人都是溫和有禮,惺惺相惜,頗有世家少爺風範的樣子。
不過只有兩人知道,兩人眼中的火花!
這一次天時地利人和,這場子搭了這麼大,中間自然有各自家族使的力氣,那麼他們就算剛開始並不願意,現在也要拼個高下。
在這江南地界,兩人就是對方眼中唯一的競爭對手。
至於周圍圍著的其他書生少爺們,他們確實也優秀,不過比起他們二人自然還是有差距的。
崔林之撇開目光,看了一眼周圍,正好與葉明的眼神交匯了不到一秒。
他只是微微愣了愣,這是個陌生的身影,不過挺拔地如同一顆小白楊,讓人心生好感。
他微微點頭算是行禮。
葉明正聽著吳炎介紹完崔林之,沒想到對方就和自己來了個眼神交匯,他也愣了愣,接著露出靦腆笑容。
崔林之與謝衍他都聽過其名。
特別是崔林之,早在縣試之前,就在師公許文師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說他是年輕一代最厲害的神童,崔家正是沖著打造一位新的,讀書人中的領軍人來打造他。
從大雍建立,這些世家也感覺到了皇家的打壓。
不過這打壓並不明顯,他們也習以為常。
畢竟他們這些世家存在的時間可以往上推幾個皇朝。
新皇需要借他們的力量奪位,而奪位之後又忌憚他們的力量。
等到皇上對他們的太過打壓,他們自然會在皇位交替的時候,支援新的繼任者。
如此迴圈。
然而世家能夠保持長久不衰,這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樹立領軍人的形象。
工農商士都要,最重要的自然是讀書人!
不論是崔家、謝家還是王家這種頂層士族,就是吳家,羅家這些新興世家,他們都想爭奪的就是一個「頭名」!
在每一屆讀書人中,取得頭名,之後就可以擁有簇擁者,然後收徒,形成勢力!
以土地經商做官甚至戰爭來堆積財富,再以讀書收徒開書館來獲取名聲與人!
把持朝政,控制科考,這些都是做好基礎後,自然而然就能得到的東西。
而上一任的「頭名」,那一批的領航者卻被新興的周家獲得。
也就是周太師,他甚至開宗建立了周子理學。
老派計程車族自然不想看到新興士族出現。
這也是皇上雖然對周太師的某些行為不喜,忌憚,卻還是重用周家的原因。
制衡!
從來都是皇上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過這種都需要是驚才絕艷之輩,否則就花再多力氣捧,也遲早要暴露,讀書人就沒有傻的。
終於這麼多年,崔家總算迎來了崔林之,謝家也冒出個謝衍,還有羅家的羅博,吳家的吳炎。
這是一個豐收大年。
世家士族自然開始搭各種台子,勢必將自己族中的天才,捧到更高的位置。
最終成為這個時代的「領軍人」。
「既是如此,不如現在就開始收集那楹聯?」宿星道長本就是不拘一格的風格,他拉了拉敞開的道袍,笑著說道。
清河先生也說道,
「是極,只是不知這第三位品評之人何時能到?」
崔山長也是微微蹙眉,接著說道,
「前面有人來報,說是水中遇到些風浪,不過應該是今天一早能趕上開園。」
「這時間也差不多了......」
清河先生說道,
「自然不可控,這也不能怪對方。我們就再等一等。」
他看向圍過來的少爺還有小姐們,
「不如讓這些孩子,先想一想,靈機一動固然能出佳作,有些卻適合深思熟慮雕琢的精品。」
清河自然也是教過學生,知道不同學生產生佳作的方式不同。
他聽聞這次還有些是被邀請來的別的地方的天才書生。
他自然是為了他們爭取些思考時間。
畢竟本地的學生,怕是早有所聞,早就在思索這楹聯的話語了。
「好!」崔山長只是微微一愣,便同意下來。
他大聲宣布了此事,
「你們也聽到了,這日月園的大門的題字就交予諸位了!」
有些人自是離得近,聽到了幾人的交談,而一些離得遠或者剛趕過來的聽聞此事又是一番喧譁。
書院的僕役將早早準備好的台子架起,又將雪白的紙箋鋪開。
侍女們挽著袖口,開始研磨。
那墨條竟是用的凝香墨,隨著研磨開,飄出一股花香。
「如有人已有了好詩句,便可直接到此處寫出。」
「或者直接吟誦再寫也可!」
「記得署名!」
......
有夫子大聲說起了規則。
不過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冒領之事也不會發生,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還有清河先生等名士,這要是抓到作弊,那就準備丟臉丟到全大雍吧。
而且名氣壞了,這以後的科考也絕對是參加不了的。
「明哥兒,你也參加!」
吳炎一臉興奮地拍著葉明。
「好!」葉明看著這日月園,自然也是蠢蠢欲動。
楹聯,這東西,他還沒試過!
現在那文萃講壇還未開始,他的好師公還在遊山玩水,等他到了,要是看到這裡掛著的是他葉明寫的楹聯題詞,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了。
這走到瀑布下,正與友人看著瀑布提筆寫詩的許文師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那友人正是白鹿洞的裴治,
「文師這是受寒?那可要保護好,不然這嗓子啞了,可就慘了,你上次得罪的那些,非把你噴到狗,沒得還連累了你的小徒孫。」
「咳,文師,這人不能不服老,你看你,這看個瀑布都能受涼,我看啊,那明哥兒不如交給我來帶,我身子骨好......」
許文師白了一眼裴治。
「怎麼,是帶廢了你徒弟,又想來霍霍我的寶貝徒孫?」
他鼓了鼓手臂的肌肉,
「我這身子骨,一個打你三!盡做白日夢!」
「我這打噴嚏,肯定是我小徒孫在想我了。算算時間,他應該已經到余新了,不知道現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