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糾結,就聽到葉明溫和而清朗地聲音,
「王家女郎自是才學兼備,不過明並無資格去評判一位小姐,請公主見諒。
四公主聽完心裡小小舒了一口氣,自己這番問題倒是過於冒失了。
「倒是我失禮了,只是剛剛覺得你兩人合作的詩歌不管是用詞還是寓意,都是上佳之品。」
夏漪蘿隨便說了句,就想著轉移話題。
「對了,剛剛本宮走之前聽到了說是藥找到了,那學生可曾好轉?」
其實夏漪蘿早就聽侍女跟她說了,不過剛剛問那題有些尷尬便轉到這裡。
葉明輕輕回答,
「回殿下,羅穆學友在我離開之前,可以說話,可以站起了。」
他並沒有說好,或者不好,只是實事求是地將當時情景說了。
夏漪蘿眉頭微皺,
「想必明哥兒應該也看出了不對。」
「那藥粉聽聞是藍色,除了天師教那所謂的神藥,本宮都沒有見過藍色藥粉。」
葉明聽到四公主說道天師教,又是一凜,他斟酌著說道,
「明對醫術方面甚少研究,倒是不知......」
葉明看向那與夏洛一樣的眸子,緩緩說道,
「不過明總覺得羅兄這病發的蹊蹺,倒也沒有聽說哪個藥治病如此迅速。」
他臉上帶上靦腆笑容。
「倒是那中毒之人喝了解藥,緩過來的速度可以媲美了。」
四公主捏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毒藥?解藥?!
她腦子裡立馬飄過一個想法,猛然看向葉明,不過葉明臉上依然是帶著靦腆笑容,低垂眼,倒是看不真切。
葉明是在崔山長趕來拜見公主殿下後離開的。
他離開公主在的園子大概數十米,才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太驚險了!
看著與夏洛一樣的眉眼,幾乎一樣的聲線,好幾次都差點放鬆下來,然後說出些心裡話。
還好自己從最開始就洞察到了問題,這四公主絕對不像表面這樣簡單。
下一次再見到夏洛,要好好和他說說。
「明哥兒!」葉明正想著就聽到有人喊他的聲音。
正是等在大門口的吳炎。
他趕緊跑上前,
「等了許久吧,我託付謝公子與你說......」
他話還未說完,後面又多出個身影,厚厚的嘴唇一上一下,
「好了,知道是公主殿下宣你去了,趕緊回家吧。」
「今兒我想吃胖廚子的紅虬脯,明哥兒我跟你說,特別好吃。」
葉明有些懵,這厚嘴唇不是那羅博嗎?
而且自己不是和吳炎去吳家嗎?
又一個聲音傳來,
「明哥兒,等會吃完飯,你能給我好好看看你這衣服嗎?這上面的繡樣太精美了,我想拓下來給我家繡娘做一樣的。」
這說話的正是靳瑋,他正弄著身上沾上的落葉,
「這?」葉明看向吳炎,吳炎趕緊將他從羅博與靳瑋的手中拔出來,
拉著他走到前面,
「別理那厚嘴唇,都是來混飯的!」
很快葉明知道了,這吳炎與羅博是死對頭卻也是表兄弟,還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吳炎的母親和羅博的母親是親姐妹,又是靳瑋的姑姑。
葉明再次感嘆,這世家錯綜複雜誠不欺我。
這天,葉明發現,那吳家這是真把他當做了貴客!
特別是吳炎父母聽聞這葉明得到清河先生等人的讚譽,還被四公主單獨叫去說話後,對他的態度更好。
而當聽聞他與王家女郎現場合作詩歌后,更是對他親如自侄。
之後羅博有些彆扭地和葉明道歉,倒是讓葉明有些對他另眼相看。
這幾日,吳炎他們帶著葉明也在城裡遊玩了一陣。
好吃的,好玩的,更多時候還是帶他去了些小的書會,講會。
葉明也是驚訝於江南的讀書文學氛圍果真比北方要濃厚許多。
人也不會局限一定要很多,地方也不會局限。
有時候甚至就在茶樓小包廂,直接一個選題就開始辯經。
而這日,葉明就是在一茶樓正喝茶呢,出去一趟的羅博就跑進來拉著他們往隔壁去。
原是隔壁也來了幾個書院的同窗,正準備弄個小講會,正好裡面的學生會成員陳子昂與羅博碰上,聽聞吳炎他們都在,就邀著一起參加。
不過這次基本都是東林書院的學生,甚至還有一個年輕的夫子在。
當看到葉明,幾人也是微笑點頭,並未對他的參加表示不滿。
畢竟葉明在遊園雅集中的表現,也是讓這些頗有些心高氣傲的東林書院學生都有些佩服的。
「好,今日人多,我們便換那經典問題,辯『君子不器』。」
年輕夫子自是這次選的主持人。
講會的主持人一般由年長之人充當。
在這種非正規講會上,主持人宣布了辯題,卻也要加入說出自己的見解。
那年輕夫子姓張,他想必早就對這句話有了見解,直接脫口道,
「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體無不具,故用無不周,非特為一才一藝而已。』此言君子當通才,不為專才所囿。」
而邀請他們來的陳子昂則眉頭一動,他率先辯道,
「張夫子所見,子昂卻有不同看法。」
他神情平靜,說話聲音卻是擲地有聲,
「當世之需,專才方能實用。若人人皆求通才,如築屋無專工匠,治國無專司吏,豈不天下大亂?『不器』者,非謂不專,乃謂不為器所拘,心中自有大道耳。」
吳炎聽聞陳子昂的話,頻頻點頭,
「陳兄此話有理。」
而那羅博卻張著厚嘴唇說道,
「那我倒是更偏向張夫子所言......」
這種議題,一般會分成兩派,然後各人會為他們偏好的論點,補充論據。
這張夫子與陳子昂的話,很快引發眾人的議論。
那頭髮茂密得讓人嫉妒的恭偉傑,正是學生會的會長,他撫掌笑道,
「二位皆有理,然皆偏於一端。愚以為,君子如良器,各適其用而不自矜,知其所限而不自困。孔子豈非通六藝而專於教?專而不隘,通而不泛,方為『不器』真意。」
他這觀點一出,茶樓包廂中連連頷首,更是因此陷入更激烈的議論中。
恭偉傑對於這個題目,也是研究很久,所以對於剛剛自己說的論點頗為滿意。
而他一回頭,卻發現近期炙手可熱的葉明葉小三元,卻始終默然無語,不由上前問詢,
「葉學友故不言?」恭偉傑提高聲音說道,「素聞葉學友見解獨到,願聞高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