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西鄉山很是熱鬧。
有百姓一邊擔著果蔬,一邊擔著孩子上山的,
有夫妻攜手緩慢而堅定往山上爬的。
還有老人家拄著拐杖,停停歇歇依然往那寺廟之處行去。
西鄉山山腳更是停滿了馬車。
夫人少爺們有的願意自己走走,更多的還是坐上了特製的小轎。
這轎子是完全用竹子做的,兩根粗粗的竹子中間是用竹條編制的凳子,然後就沒有其他。
前後兩個轎伕抬著,簡單輕巧,在彎曲的山路上也行走的很快。
恭偉傑幾人並未坐轎子。
只因為夫子日常告誡,科考拼的是學識,也拼的是身體。
特別是他們這些江南士族的,還有以白瘦孱弱為美的時候。
每次科考都有學問不錯,結果被抬出來的,別說上不上榜的問題,好幾人回去沒幾天人都沒了。
有些就算撿回一條命,也無法正常生活了。
所以在東林書院,平日早上還有晨訓,也就是做做操什麼的。
當然這個不是勉強,也有好些學子只想趁著早上多讀書的。
恭偉傑幾人卻是嚴格遵守書院的調理,後來發現,這身體好了,記憶精神都更好,反而讀書更有效了。
「今日看著這小轎,又是用竹子做的『器』,不由回想到葉學友的那番對於『君子如器』的話。」
「恭兄也是如此?前日回家,晚上我都未曾睡好,一直品味。」
「恭兄今日不是說約了葉學友嗎?怎地還沒看到人?」
那幾人也是當時在茶樓的,還多了兩三個上次因事沒來,而後悔地捶胸頓足的。
今日聽說約了葉明,也是決定不與家中長輩女眷上山,而是來這邊一道,還能在山上圍爐講學。
恭偉傑解釋,
「今日人太多,便約著直接到寺里偏殿的居士廂房,我娘經常來,所以便有了一間專屬的廂房,我也與他們說了,上完香到那裡碰面。」
旁人聽了紛紛稱讚恭偉傑思慮周全。
鼻子很大的陳子昂說道,
「不過今日人真的比往常多了太多。感覺這小道都擁堵住了。」
「是啊,這麼多人,別發生什麼意外了。」
剛說,就聽到前面傳來女子的嬌呼,還有男子的悶哼。
大家轉頭看向陳子昂,眼中是一言難盡的神色,
「你還一如既往是個烏鴉嘴呢。」
陳子昂趕緊捂了捂嘴巴,卻又有些不服道,
「總不能是熟人咯。一起去看看。」
幾人本就年輕,這腳力也好,也沒走樓梯,直接從旁邊的土坡超過前面的長隊跑到了前面。
一看,好傢夥,連環相撞。
好幾個挑夫摔成一團,又壓著了後面步行的人,那坐在轎上的幾個小姐倒是被那車伕用身體墊住,看似沒有受傷。
那被墊著的青衣小姐站起身,
「你們,你們該死!敢摔著姑奶奶我,幾個腦袋都不夠你們賠的。」
「對不起對不起,請小姐饒了我們。」
那挑夫捂著那受傷的地方,誠惶誠恐地對著幾人道歉。
一個頭上帶著白玉髮簪的女子卻勸慰道,
「算了,琳兒表妹,這不是你非要伸手去摘什麼花,也不會突然摔倒,這些挑夫還用身體接著你。」
青衣女子不樂意了,
「你竟然怪我,我摘花怎麼了?我愛幹什麼幹什麼,你管得著嗎?」
「連轎子都抬不好,難道不是這車車伕的錯嗎?我手都要出血了,你來怪我,好啊,回頭我讓姑姑教訓你!」
說罷也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根鞭子,狠狠對著那挑夫抽了下去。
另一個年長一些的黃衣女子揉了揉似乎扭著的手低呵,
「都給我閉嘴,佛門清淨之地,豈容得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琳兒,不得無禮!」
那青衣女子咬著嘴,還一臉不高興,
「哼,那我自己走!」
說著就往山上走去,黃衣女子立馬示意旁邊的丫鬟趕緊跟上。
又對那白玉髮簪女子說道,
「琳兒這是被寵壞了,你是姐姐讓著點她。」
這邊又差了丫鬟拿錢給挑夫。
自己這女兒馬上要訂婚了,脾氣還是這樣喜怒無常,要是被對家看到,可如何是好。
在不遠處的土坡上,目睹這一切的幾個書院書生各個都將視線看向恭偉傑,
那陳子昂更是怕了下自己的嘴巴,
這下更證實了自己的烏鴉嘴,他趕緊說道,
「恭兄,這,這柳姑娘,你可要去看看?」
他剛剛說了又不是認識的人,結果這刁蠻不講理的姑娘柳琳卻正是恭偉傑的未婚妻,這雖然還未交換庚帖,但是雙方家長都是預設了。
應該明年開春就會訂婚。
這柳姑娘,平日看著嬌俏可人,也頗為溫柔,沒想到私下卻是如此刁蠻。
「不用了,走吧。」
恭偉傑語氣平靜,不過其他人都感覺到說不出的尷尬。
他們大都還未成婚,對另一半自然也有著屬於少男的幻想。
比如那天看的高貴的四公主,多才的王家姑娘,就是那寫上雅集的謝二姑娘,也有眾人都會心動的存在。
不過他們是的家境都不差,這婚姻也不是自己喜歡就行,都是家中長輩決定的。
恭偉傑又看了一眼那插著白玉簪子的姑娘,那姑娘剛好轉過視線,兩人對視了下。
恭偉傑立馬垂下眼,又覺得不禮貌,重新看向姑娘,對方卻已經轉頭,只留下粉白的脖頸。
這才是他喜愛的姑娘。
他早就知道那柳琳的性子,但是又如何,父母之命不可違。
他在外面還要裝著對那柳琳很是喜愛。
只不過快了,等自己這次科考考取了功名,話語權就能上升,或者,他眼神凝了凝。
如果是對方那邊犯錯呢,他是不是就不用娶她,而娶自己心愛的姑娘了。
那自己生氣往前走的柳琳,嘴裡不停念叨著,
「討厭死了,所有人都討厭,沒有一個好玩的,還要嫁個那書呆子,姑奶奶我真是要煩死了。」
她看到了追上來的侍女,心中更煩。
不過那侍女突然說道,
「小姐,小姐。奴婢倒是知道這山上有一處好玩的地方,不僅有花,而且據說還有溫湯,還不會被人找到呢。」
「溫湯?那不是可以沐浴?!還是旁人找不到的?你可不許騙我」她說著抽出手中的鞭子,一臉的期待與傲嬌。
那侍女點頭,
「要是奴婢所言不實,小姐只管用鞭子打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