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韓盛哪裡能讓旁人做。
所有的詩歌,聽在耳朵里,這質量與誦讀的水平也有密切的關係。
當然,當著孫侍郎的面,韓盛不可能做什麼手腳。
只是讀自己的詩歌的時候,他的感情更豐沛一些,誰也找不到錯處。
孫侍郎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聽聞韓公子誦讀聲若洪鐘,一唱三嘆,老夫早就想聽一聽了。」
韓盛恭敬的從孫侍郎手中接過那幾張詩稿。
他轉身面對所有人,清了清嗓子,
「諸君,韓某這就不說旁的廢話,讓我們一起欣賞這幾份上品詩歌!」
說完他看向第一張詩箋,聲情並茂地大聲朗讀起來。
「早春其一
雪滿孤山鶴未回,寒香寂寂繞池台。
東風若解憐幽意,莫遣笛聲催落梅。」
韓盛的聲音帶著一絲渾厚,非常適合朗讀詩歌。
就連這種寫景的詩歌,都變得更加大氣。
等他讀完,更是留下大家討論品評的時間。
而眾人自然或輕鬆或高聲發表起自己的觀點來。
一個坐在中間的年輕舉子撫掌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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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詩好詩!孤山,鶴,寒香......沒有著一個『梅』字,卻又句句不離梅!」
又有舉子讚嘆,
「好一個『莫遣笛聲催落梅』!這尾聯尤見風致!」
更多舉子或評論,或讚嘆,或猜測起來。
「不愧是孫侍郎選出來的上品文章,讓李某自愧不如。」
「我聽聞馬文才兄,詩名遠揚,更以婉約著稱,這首詩是否是馬兄所做?」
......
這時候一個留著三角胡的清瘦書生,眼神中全是興奮,不過臉上依然拼命維持著謙遜,
「哪裡哪裡,是孫大人抬愛。」
這一下,就是直接承認這首詩是他所做。
頓時旁邊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有人不清楚他的,也開始問旁人打聽起這馬文才是何等人物。
韓盛等到大家稍微平靜一些,便又開始說話。
這第一位,他剛剛看到,就覺得是老天幫他。
這馬文才是中部地區,而且硬要從地理上說,可以分到北方學子。
不過他又是在南方書院啟蒙讀書。
之後才回去本來的府城考試。
這樣的話,倒是顯得更加公平公正。
「這第一首就讓韓某都要自愧不如,讓我們看看後面還有怎樣的佳作,這些可都是孫大人嚴選,都是上上品的佳作,肯定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驚喜。」
大家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韓盛這裡。
韓盛拿出第二份,大聲朗讀出來,
「早梅
冰姿元不染塵埃,月冷霜寒始肯開。
桃李春風雖得意,何曾一夜雪中來。」
這首詩一讀完,舉子們的反響果然比上一首明顯更大。
「好好好!上一首寫了『梅』的外表,這首直接寫到了『傲骨』!」
「是極是極,不僅是『梅』的『始肯開』,這位著者的水平不止如此,他竟還以桃李做反襯!」
「這首比馬兄的立意更深了一層!」
「上首句句不提梅,句句在寫梅。而這首竟然是不唯寫梅,我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種做人的態度。」
「這到底是誰所做!」
「此詩已非『詠物』而是『言志』了。」
之前還在洋洋得意的馬文才,現在的臉上的笑意直接淡了下去。
他能考上舉人,品詩能力自然不差。
他一聽就知道這首詩比他好上一點,再加上周圍人點評的話,這首詩在他之上沒有異議。
本來以為自己有望取得此次文會魁首,現在直接失敗,這心情大起大落下,弄得都有些呼吸不暢起來。
對比他的臉白,場上另一人的臉卻是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這人名叫李建,本就是那韓盛那邊的人。
之前準備這首詩,他就苦思冥想,如何才能技高一籌。
而且他雖然與韓盛交好,又應下這件搭台的事情,但是不意味著他全聽韓盛差遣。
李家在江南比不過韓家。
但是他李建卻是這一代的領頭羊,可以調動李家更多的資源。
而韓家雖然強,但是韓家這一代的男丁眾多,韓盛出身不算最好,所以這麼看來,他本身並不比韓盛差。
當看到請來的是孫侍郎的時候,他就暗暗下決心,這個台子搭好,為什麼登到最上面的不能是他!
他準備了兩首詩,一首中規中矩,一首便是這首。
如今看來,效果很好。
韓盛讀完,心中不由出現一絲煩悶。
心道這李建竟然用的不是當初說好的那首。
這首詩確實好。
好在他也多做了準備,那首詩他還專門給了某人看,並且進行了修改。
現在看來應該不會輸給他。
不過這後頭還有剛剛孫侍郎都叫好的詩。
那一首才是他的大敵。
韓盛看向葉明,卻見對方臉上並沒有任何著急,而是掛著靦腆的笑容。
彷佛什麼都不在意,又彷佛勝券在握。
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啊。
如今韓盛手中還有三張紙箋。
韓盛看了下手中的,悄悄和下面一張換了個位子。
韓盛看到的那首是自己的,而下面一張他看到,並不是特別好。
這就說明,被孫侍郎誇獎的那張在最下面。
他站在孫侍郎旁邊,動作不能太大,所以並未看到最下面的詩歌到底寫的是什麼樣的。
但是就他偷偷放到最上面來的這首,大機率不會是孫侍郎看中的。
韓盛速度很快,不過依然被孫侍郎看到了,只是他低頭喝茶並未說什麼。
這點小伎倆,在他看來無傷大雅。
甚至覺得這韓盛也算是個人才,不能完全當自己人,但是用來辦事還是好的。
韓盛將這第三首念完。
果然下面雖然有讚嘆的聲音,但是非常少。
這首用詞很華麗,但是立意很低。
如若和第一首相比,還勉強可以比比,和第二首則落了一層。
而第三首的那位舉子,臉色卻比第一個舉子馬文才臉色好看很多。
他剛聽到李建的詩,就已經知道自己無緣魁首了。
這下聽到自己詩歌,倒是覺得能夠被孫侍郎選中,已經是驚喜。
這期待沒有這麼高,反而人更加容易滿足起來。
韓盛此時拿出了自己的這首詩。
剛剛他為什麼換了順序。
自然是他覺得第二首確實不錯,這樣就算自己覺得更勝一籌,把握也沒有這麼大。
可是如果先把換上的讀了,將這一首稍遜一色的在中間做緩衝,
則會更好地襯托他詩歌的好。
至於最後一首,孫侍郎看中的,放在最後。
大家聽完他的詩歌,再聽那最後一首,必然會稽核的更加嚴格!
韓盛臉上的笑容不變,讓人根本想不到他接下來要讀的是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