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一抬頭，天早已黑下。
因為下午的時候，天氣就有些昏暗，所以葉明早早點燃了燭火。
所以天黑了，都沒有發現。
他捏了捏酸酸的眼睛。
這一下從頭到尾寫，腦子是真累，這眼睛也是累。
難怪眼睛都想流淚，還以為是被自己的文章感動的。
現在看來，多是被這燭火熏的。
葉明自嘲一笑。
他站起身，看著外面黑乎乎的夜色，又看了看天空。
下了近乎一天的雨，這會兒倒是放晴了。
天上的雲層變薄，看著是黑的，那月亮倒是擋不住了，悄悄放著光，拼命從雲層上方擠出來。
要把一身的清輝撒向大地。
葉明看著那努力的月亮，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好累啊！
剛剛還在亢奮地奮筆疾書，這寫完一停下來，他都覺得要站不住了。
真好！
完全按照自己的計劃，將四書五經全部打完。
明日只要將這最後一篇修改謄抄，這一場考試就完成了。
不過這考試，可真廢「命」。
他硬撐著身體，將東西收拾好。
這也不再弄什麼洗漱，就這麼躺倒在了狹窄的號板上。
今日旁邊不只傳來刷刷的書寫聲。
還有呼嚕聲，更刺耳的是咳嗽的聲音。
不過葉明把這些全部當做催眠曲，眼睛一閉，就進入了夢鄉。
第三日一早，葉明的生物鐘準時將人叫醒。
他起身後，雖然這腰背腿都又酸又麻，沒辦法一個晚上沒伸直，總會不太舒服。
但是這腦子確實神清氣爽。
葉明倒是很感謝自己的睡眠質量。
不管在哪，倒是極少失眠，倒頭就睡，甚至夢境都很少有。
葉明扭動了下，漱口擦臉吃飯，很快就端坐回到了號板做的書桌前。
他將昨晚上寫的最後那篇的稿紙拿出來。
重新細細的閱讀了一遍。
這一下他心裡都有些要為自己叫好。
怎麼寫得這麼好，甚至葉明有種感覺，現在讓他重新寫一遍，都寫不出昨晚那麼好了。
「果然文章也需要時運，一氣呵成的總是好的。」
「既然這樣，似乎所有的修改都是畫蛇添足。」
葉明輕聲念叨完，直接拿出了程文紙。
那就進行最後一步，謄抄吧。
今日太陽出來了，看來昨晚月亮贏了。
不過這陽光卻沒有帶來暖意，天氣反而比昨天的凍雨還要冷。
葉明直接給炭火加滿，又給自己的手暖加上最後一塊炭。
比溫暖先到的是光。
周圍的咳嗽聲彷佛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聲。
葉明提起筆，端端正正開始謄抄。
他的字型用的是最適合科考的館閣體，確保字型是加分項。
全部抄完，葉明終於將這個階段，最後一塊登天階給掛了上去。
如今的感覺，無悲無喜，甚至有些全身虛脫。
到了時間，葉明舉手交卷。
本來是在號軍的帶領下，舉子交到收卷處，由受卷官核對，最後彌封官糊名。
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是受卷管與彌封官直接到號舍來收卷糊名。
葉明也沒閒心和力氣去管這的原因，他收拾好東西，就往龍門走去。
出了龍門，就看到很多家屬過來接。
他一眼竟然看到了一個黑瘦小老頭，正在擠在前面的馬車上，往這邊探頭。
「老師......」
他沒想到袁昌竟然來接他。
袁昌看到葉明，一下就戴上一個大帽子將臉都要蓋住，三兩下朝著葉明沖了過來。
他並沒有問考的怎麼樣，而是一下先塞了一個暖和的手暖到葉明懷裡。
又不由分說將葉明手中抱著的考籃接到身上。
「快，車上我生了炭火，暖和。」
葉明看到小老頭瘦小的身軀，揹著他大大的考籃，心裡突然有些酸酸的感動。
彷佛看到了父親！
葉明這邊剛上了車，不遠處扶著常新榮的林一突然指著這邊說道，
「咦，我好像看到明哥兒了。」
常新榮這時候已經虛脫。
雖然他這些年有好好調養身體，但是幼時身體被損傷的太多。
」哪，哪兒？」
常新榮也想探頭去看，不過這腿卻一下軟在地上。
林一也是累的夠嗆，好在他體魄還是好的，趕緊扶住常新榮。
「別看別看了，走走走，趕緊回客棧。」
「客棧那邊有大夫，應該也做了驅寒湯什麼的，還有兩場呢。」
林一嘴裡說著常新榮「沒用」，手卻加重了攙扶的力度，臉上的擔心之色更甚，三兩步將人提到了馬車上。
他們本身就是舉人，旁人也要稱一聲老爺。
那客棧的掌柜，態度服務都跟得上。
這邊來接的馬車，也是燒熱乎的。
葉明不知道這邊差點和小夥伴見上面。
不過他這邊倒是因為和吳炎等人之前約好。
這下老師來接，他也要過去和吳炎他們打個招呼，以免別人白等。
結果出來的是吳炎和靳瑋。
那羅博還未出來。
不過兩人看著都是面色蒼白，吳炎一直挺立的眉毛都耷拉下來。
靳瑋身上衣服都亂亂的，也沒了力氣整理。
打過招呼，葉明跟著袁昌很快回到了家中。
袁昌讓葉明坐下，很快端出了一桌的炒菜。
葉明看向袁昌，又看了看滿桌熱氣騰騰的菜，都覺得對方是仙人來著。
袁昌看著葉明這傻傻的表情，都有些忍俊不禁起來。
自己這個徒弟，看來也是累壞了，腦子都不轉了。
「那隔壁有個姓邱的老爺，說是你的舊交，他要送飯食過來，不過我不放心。」
「他就將那婆子送來了。就在廚房給做了一桌子好飯菜。還拿了好些購買單據什麼證明你們關係。」
葉明想著是那邱六，便點了點頭。
「快吃吧。我手藝也沒這麼好。」
那肉粥好喝，但是喝了三天，嘴巴都淡得不行。
這下有熱氣騰騰的飯菜，葉明頓時覺得自己可以吞下一頭牛。
歡歡喜喜地將飯吃了。
葉明正想說些考試的事情，那袁昌卻是抬手拒絕，
「廚房的水一直熱著，你臥室裡面的炭火我也燒好了。」
「吃飽了，休息會兒，就去泡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其他事情，全部考完再說。」
「最重要的是，下一場！」
葉明點頭，那泡澡的水裡面，也不知道袁昌放了什麼，一股淡淡草藥的香氣，泡著全身熱乎乎，只覺得渾身都有了力氣。
躺在寬敞的，可以將手腳伸直的床上，葉明甚至感覺到了一種濃烈的幸福感。
果然，什麼都是對比啊。
不過幸福很短暫，這天還未亮，葉明就被袁昌叫了起來。
又一個三天兩夜，所在小小號舍的考試，這會試的第二場考試，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