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公主主持恩榮宴,為新科進士們賀,為我大雍賀!」
四公主夏漪蘿端起酒杯。
酒過三巡,這一巡便是主持人舉杯。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大聲說道,
「為我大雍賀。」
接著喝完杯中酒。
接著第二輪,便是讀卷官依次舉杯,眾進士依次回敬。
這一輪走完,葉明覺得有些暈。
這酒喝著飲料一般清甜,怎麼還有些上頭了。
不過第三輪馬上就要來了。
這第三輪,便是要葉明這個新科狀元,率中進士向讀考官敬酒。
這酒過三巡,廳中的氛圍就完全熱絡起來。
之前還是圍著說說話,而現在則有的已經完成人脈勾連。
葉明也很快發覺到,人群已經分割開了。
他雖是狀元,但是身邊人並不算多。
特別是這屆進士,依然是世家子弟占了大部分。
他們會上前與葉明敬酒,嘴裡說著「葉修撰」,臉上掛著熱絡笑容,但是語氣和感覺確是疏離的。
吳用和羅博倒是過來喝了幾杯,又小聲勸慰他,
「世家之間本就千絲萬縷地連著,這回那崔林之只得了個傳臚,崔家有氣罷了。」
「是啊,別理他們。反正大部分以後恐一輩子都見不著了。」
不過兩人也是二等世家,這次又入了二甲,很快也被其他攀交情的拉走。
總體而言,這大廳中一時間,表面倒也顯得和樂融融。
只不過湖面平靜,私下卻涌動暗流。
倒不止葉明這一處。
那廊下幾桌甚至鬧出了些許矛盾。
葉明這邊剛好安靜,便是看了過去。
原是那坐在門口的三甲進士,幾輪酒下肚,自個兒又灌了幾杯悶酒,這穿堂風一吹,倒是酒勁蹭的衝到了腦子。
這人名叫郭富,來自江南,家中是世家,卻排名很後,就差被踢出世家行列那種。
他心裡自是很不爽。
他會試排名在三十八,本以為殿試過後,二甲是妥妥沒有問題。
殿試策論的時候,聽到這個題他還興奮了很久。
畢竟這題目,他剛好準備過,雖然那時候是為會試準備的。
但是都是反正都是策論,只需要寫得更加詳細而已。
就因為聽到題太過興奮,就想迅速將準確的答案寫上,所以並沒有多花時間去想,為什麼這道題皇上要親自念。
沒有去揣摩皇上定下的基調是什麼。
所以在皇上偏向「攻」的時候,他卻興高采烈寫的都是「和」。
他這篇策論從開頭到結尾,一氣呵成,自認為用詞文采,各種建議都是相當之好。
然而,文章再好,都是南轅北轍!
殿試排名出來,直接從三十多名掉到了三甲末尾。
如若不是這殿試不會淘汰,他說不得就要收拾包裹哪來的回哪去了。
然而現在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家裡的情況他知道,已經破落了,根本不可能為他的仕途提供什麼幫助。
甚至一大家子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就靠著他科舉入仕,帶著家族再次興盛。
但是,就因為殿試那一篇文章,他就從二甲掉落到三甲末。
這種名次,還有什麼前途。
這次過後,很快,他就會外放到一個窮鄉僻壤去做個知縣,如果之後沒有天大的機遇,這很可能就是他此生仕途的全部。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他完了,他的家族也很可能完了,等不到下一個,很快就會在來年的世家評定中,被踢出世家行列。
那更是一輩子都無法抬頭了。
這時候他聽到周圍的人正在談論狀元郎的文章,說其寫得好。
此時郭富酒勁上頭,只覺得熱血上涌,那些憤懣不解就想找個地方發泄出來,
他端著酒杯,一口悶完那一口,又啪地一下將酒杯拍在桌上,
「好文章?呵,文章寫得再好,那也不如揣摩聖意重要!」
他這句話故意沒有壓低聲音,再加上之前拍酒杯的響動,可是很快讓周圍的眼神都投遞了過來。
旁邊坐著的同年,馬上去拉他的衣袖,
「郭兄,你,你喝多了。」
郭富一把甩開旁人的手,聲音更大了幾分,
「我沒喝多。我說得難道不是實話嗎?」
「我們,」他掃向周圍的進士們,這邊坐的自然都是排名低下的三甲進士。
「你們,你們誰不清楚,走到這一步,我們從縣市走到這一步,有哪個的文章寫的不好?」
「我們排名三甲末尾,難道是文章寫的不夠好?是輸在文章上面嗎?」
「不!這排名根本不是根據文章好壞排的,而是聖......「
眼見他這不要命的話就要脫口而出,旁邊那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攥了下來。
「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那人心中更是氣得不行,自己怎麼就坐著這棒槌旁邊,別連累了自己。
去鄉下地方那也是做知州知縣的,最近這京都本身就不太平,去了遠遠的地方,總比不明不白死在京都的好。
郭富被捂著嘴坐下,又被耳邊的爆喝收回了些理智,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他之前那幾句話,倒是被周圍進士都聽入了耳中。
有的人面面相覷,有的人低頭灌酒,也有的人臉上露出同樣憤懣的表情。
這下面的人心中憤懣,藉著酒勁引起一縷縷漣漪。
這上面的人也似乎帶著火氣。
朝堂上本就主和派偏多,包括現在正在上手喝酒的讀卷官們。
可以說一半都是主和,只不過葉明的策論不算過於尖銳,倒是讓其中幾人都很有些欣賞。
那吏部尚書崔敏中便是主和的代表,他看向狀元的位置,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傳臚崔林之。
他趁著剛好在談論那殿試策論葉明文章中「鐵壁合圍」「經濟絞殺」的時候發話了,
「說起來,這殿試策問考的是關係著我大雍邊疆的問題,更是關係著我大雍的根底。」
「老夫實在不知道,有些策論是否只是靠著新奇的理論出位?」
他的語氣有些輕飄飄,但是明眼人都能聽出,他那話中的棉裡藏針。」
兵部尚書李越哐當放下酒杯。
這葉明的策論他當時就很是欣賞,這一條條的,不僅有對戰,還有後勤都說得特別好。
他都恨不得趕緊抄寫一份,讓聖上批了,當天就去拿著去北關幹上一場。
「新奇?出位?我看崔大人是咬文嚼字太久,本官只知道,這能強兵的就是好策,能破敵的就是好策,能讓我邊關子民過上好日子,能讓我大雍百姓不再擔驚受怕的就是好策!」
「這不是新奇不新奇的,這是天天拿著那陳芝麻爛穀子的議和條款的酒囊飯袋想不出的好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