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通判被打擾了興致,臉上露出不愉之色。
如今在這豫梁府,那姓袁的走後,還有誰會這麼不看孔家的面子,敢來找他麻煩不成?
「叫什麼叫,嚇著我的愛妾,你賠得起嗎?」
那衙役眼中全是焦急,心想著什麼時候了,自己老大怎麼還在這風花雪月啊。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也管不得那裝作被嚇到,伸出白藕一樣的手臂摟著他們老大的美人兒。
「大人,大人,外面的人,是京都來的。」
孔通判將身上的美人提溜到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什麼人?」
他心裡最先想到的是,孔家派來的或者是周家派來的人,估計是來看這案子如何,給他帶訊息來的。
結果那衙役吼道,
那孔通判這下坐不住了,眼眸直接睜大,一把將又靠過來為他整理衣服的小妾推倒在地,
眼神中一絲柔情都沒有,平時的憐香惜玉那都是情趣。
到了真的涉及到自身的時候,他哪管得什麼美人有沒有摔著。
他猛然站起,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
「誰?你說誰?」
那衙役抬頭,一臉焦急與惶恐,
他可是知道自家大人做了什麼的,而且當時將葉父壓在地上,還有他的一份。
所以今日分外惶恐,
「就是葉明!新科狀元,六元公,翰林院的葉修撰,葉明啊!」
孔通判之前聽到葉修撰就知道是葉明,只是一時不敢相信。
這麼短的時間,他怎麼就知道了,又怎麼趕得這麼快過來。
孔通判罵了罵那晉南城的縣令,又罵了罵京都那些沒用的傢伙。
還讓他等訊息,結果連著正主來了,那邊都沒有個訊息。
孔通判揮揮手讓幾個侍妾都下去,他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向大堂。
等他到了大堂,就看到一個身影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這人穿著緋羅袍,姿態沒有任何侷促之色,好像這裡是自家一般,身上的氣質很像一個久經沙場的老臣。
而那臉孔卻分外年輕。
孔通判其實是見過葉明的,當年葉明在豫梁府考試,他遠遠見過。
不過對於這些平民,他是都看不上的。
只是聽說那屆的頭名很年輕。
沒想到幾年過去,竟然還是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
只是孔通判內心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看不起。
這種年紀的狀元,怎麼可能沒幾把刷子。
兩人對視了下,孔通判就見著那年輕人起身,朝他迎了上來。
孔通判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想著等會互相見禮,自己肯定要等著對方先,得把頭昂住了,把排場拿捏住。
結果孔通判看著來人邁著大步,虎虎生風地走上前。
等到了他面前停下來,孔通判才發現來人竟然比他高了一個頭,他那本來就昂著的頭,為了看清對方,不得已還墊了墊腳,那脖子上揚得角度更大了,顯得很是滑稽。
「咳咳,葉大人......」
孔通判感覺到了壓迫感,本不想提前打招呼都沒忍住開了口。
然後來人葉明並未行禮,也未如同他計劃那樣寒暄,而是在高處看向他,直接將手中的文書遞了過去。
「孔通判,「
對方甚至連大人都未喊,而是直接說了職務,聽起來很是生硬。
這個稱呼也讓孔通判的神色變得更加不好。
而對方接下去的話,則讓他神色更加晦澀黑暗。
「這是翰林院典籍廳簽發的調卷文書。翰林院正在編撰《豫梁府志》。按制需要調閱豫梁府通判衙門近三年全部審案卷宗。
請孔通判明日午時之前,將所有案卷送交豫梁府知府衙門,由府衙轉呈翰林院。」
孔通判著實被這一下給驚了一下,這葉明怎麼有些不按常理出牌啊。
當時他也考慮過,那葉明要是得知了,會有什麼應對。
威逼,喊冤,搖人,示弱......
結果這人竟然弄來了公文,走公的路子。
甚至連那善堂的事情,一個字都沒提。
卻就這麼死死得扣住了其中的命脈。
他手中捏著那個公文,眼看著上面蓋著得翰林院得列印極為刺眼。
「葉修撰,」孔通判的聲音咬得死死的,
「恐怕這不符合常例吧。這編府志可是我們地方自己的事情,什麼時候要有勞翰林院的大人們過問了。」
開玩笑,什麼編府志不編府志的,那東西有什麼用,又有誰看。
這裡面重要的是,那審案卷宗。
如果這些東西被這姓葉的拿走,不光是這次會陷入被動,還有以前的,說不得也會被挖出什麼對他們不利的東西。
葉明臉上掛上一絲笑容,孔通判卻清楚得知道這裡面的嘲諷之意。
「我說了,按制!」
「孔通判這是沒聽清楚,還是聽不明白?
通判衙門有義務配合翰林院編纂國史及地方志。
相信這個條例,孔大人做了這麼多年的通判不會不清楚吧。還是要本官給孔大人將這些條例再念一遍。
當然如果是要上課,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孔通判的臉徹底黑了。
那葉明還不住嘴,繼續說道,
「當然,孔通判若有異議,可以向翰林院掌院學士申訴。」
孔通判眼睛亮了下,對呀,他還可以申訴。
卻一下看到那葉明的嘴角彎了下,
「不過申訴之前,卷宗還是要調的。」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一點得知自己父母被扯進叛國案件的緊張與憤怒,
「另外,孔大人,翰林院接到了舉報,說是豫梁府通判衙門近期審理的一樁案件,也就是那葉凡私藏通敵文書案,」
葉明的眼睛緊緊盯住孔通判,一字一頓道,
「存在程式瑕疵,本官今日並不是以六品修撰的身份來調卷。而是以翰林院的名義,來要案卷!」
孔通判如今的臉色已經不是黑色,而是變得蒼白。
而葉明根本沒有等他的回覆,只是微微點頭,拂袖離去。
獨留那孔通判站在原地,他手中捏著那份公文,手指捏的發白。
心中在咆哮,
這人,這人怎麼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他怎麼敢,他怎麼能,他是如何做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