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紙條上並沒有署名,甚至連一個代號都沒有留下。
葉明將紙對著火光又看了看,沒有任何東西。
這紙是再普通不過宣紙,這墨也是再普通不過黑墨。
葉明拿著紙放在鼻尖,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鑽入鼻腔。
不是寫信的人在那花台,就是這紙和墨就是那花台上直接帶下來的。
葉明心中有數,直接將紙條放入了燈焰中。
那紙條沾了火,很快就燃了上去,火光跳動,映照的葉明的臉忽明忽暗。
這是那些人怕了!
他今日在花台上的動作,看似衝動,卻是讓那些老狐狸最為忌憚的一種方式。
不對,這不是怕,這是故意示弱。
所以寫這紙條之人,並不是真正對他動手的那個勢力。
但是寫紙條的人雖不是動手的,卻知道這動手的是誰,甚至知道葉明如果較真,是可以查到的。
這也就意味著,那動手之人,留下的破綻不止那下了藥的花簽,還有其他東西。
只不過這花簽卻拉扯上了這寫紙條之人,所以他怕節外生枝,是想讓他「高抬貴手」。
紙條很快燒成了灰燼,灰燼看著什麼都沒有,但是去觸碰,卻依然會灼傷手。
葉明知道這事情會處理的很快,卻依然被這些人的效率所驚嘆。
就在第二日一早,他便得到了訊息。
一個自稱教坊司的人來了,
「葉修撰,您這案子可以結了。」
「昨個夜裡,教坊司一個雜役死在了淑芳苑西門附近的井邊上。」
「根據調查應該是服毒畏罪自殺,在他的手中找到了半張簽紙,紙上正帶著修撰說的那幾種藥之一。」
來傳遞這訊息的人一走,龔宴就找了上來。
今日百花會休息,一是前一輪統計需要時間,一個是最後一輪也需要準備的時間。
而葉明昨日的表現,自然是驚動了很多人,翰林院乾脆讓葉明休息。
那龔宴也是沾光多享受了一日的假期。
「明哥兒,呼,還好你沒外出。」
葉明將人帶入廳堂,書童很自覺地將茶水準備好,就退了出去。
龔宴咕嚕嚕喝了好幾口茶水。
「你火了,明哥兒,你火了!」
龔宴本來都是葉弟,葉老弟的叫。
自從聽著謝衍他們兩人私下都叫葉明明哥兒,頓時覺得自己叫葉弟不夠親近,於是私下也開始叫葉明,明哥兒。
葉明還正在想著剛剛那訊息,所以臉上的神情有些懨懨。
那龔宴卻是以為葉明不信,
「你別不信我啊,不信你出去溜一圈,看看會不會被人圍著。」
像是想到了什麼,又馬上勸道,
「算了算了,你是沒看到那些人提到你的神情,你這要出去,怕是衣服都被人扒了,太可怕了。」
葉明這時候已經回神,昨日自己作詞,怕是會被議論,只是龔宴這說得過於誇張,
「龔兄,你這一大早的過來,就是來笑話我,還是阻止我出門的?」
龔宴趕緊說道,
「什麼笑話,你昨天那詩詞,誰敢笑話,出去說一聲,都要被你的簇擁者給揍成豬頭,特別是女子們。」
京都的風氣一向開放,女子們讀書習字的比其他地方只是多了很多。
對於詩詞的喜好更盛,當然也私下會交換些畫本子。
很多話本子裡面的主角,自然都是書生,探花,小姐,花魁都有。
素衣,小小那兩首詞傳出來的時候,「謫仙公子」的名稱就傳了出去。
只是那時候,這謫仙公子是誰,是不是葉明,還不是很多人知道。
加上還有一些人懷疑。所以並未有今日之瘋狂。
昨日一戰,葉明當場寫下《鷓鴣天》,還有在場關於「風骨」一詞的解說,就真真切切讓他的才華和魅力風靡了這京都大街上。
特別是女子,對於葉明這種真正尊重女子,護著花魁們的言語,更加無法抵擋。
本來葉明作為狀元郎,當時遊街的俊朗身姿就激起過很多人的喜歡和追捧。
這一下,葉明現場作詞,更是讓所有人都不會再懷疑,狀元郎就是謫仙公子,謫仙公子就是這位極為年輕的六元公。
年紀輕輕的狀元郎,本來只是大家羨慕的物件。
彷佛那高懸的明月,可遠觀不能褻玩。
而如今,卻發現這位狀元郎,竟然寫出瞭如此之多或悽美,或愛戀的詩詞,裡面的感情濃度如此之高。
這讓狀元郎不再是空中的明月,而是擁有感情的,人。
龔宴又說了半天,在外面聽到人們的討論,多少女子懷春。
葉明認真聽著,不過他倒不是得意那些追捧和好話,而是在裡面抽取,那身後之人是否在輿論上放了什麼私貨。
「你是說外面給我了個」花魁之友」的名頭?」
龔宴說了半天,沒想到葉明確實對這個名號感興趣。
「對呀,有人還直接傳成了『女子之友』,都是誇獎你的,這花魁多少人喜歡,現在你可是女人喜歡,男人羨慕,哎喲,我是男人,我也羨慕啊。」
葉明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果然!故意往這方面引,剛開始只會覺得是讚賞的話。
但是後面稍微再加點強度,監考與花魁,如果加上點別的,很快就會成為一項罪名。
果然,他們只是嘴巴說著,讓他高抬貴手,實際上,他但凡心軟一點,就能被人啃得不剩渣。
龔宴說了半天,最後忸怩著說道,
「明哥兒,那啥,你能答應為兄一樣事情嗎?」
葉明看向龔宴,滿臉正色,
「龔兄但說無妨,只要明能辦到。」
這位龔宴與他相識以來,幫他良多,但是從來沒有讓他幫忙或者請求什麼事情。
這是第一次,葉明自是決定,只有自己能做到,只要不是違背自己底線,都要給龔宴做了。
誰知道龔宴期期艾艾半天還不好意思說,
葉明又說道,
「龔兄這是不信任明?」
那龔宴這才說道,
「不不不,好吧,我直說了,明哥兒,你能謄寫一篇你寫的詩詞,就那首《聲聲慢》,那啥,再署個名嗎?」
葉明臉色都頓了下。
這龔宴說了半天,竟然只是讓自己謄寫一首詞?
「就,就這?」
「就謄抄一首?不是另寫一首?」
龔宴趕緊擺手,
「那啥,是我家夫人,她,她這特別喜歡你,你寫的詞,所以一大早就踢我,不,一大早就央求我出來問你要一副來著。」
葉明聽到這裡總算是明白了。
這位龔兄,果然不愧是翰林院最怕,不,最愛老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