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知道,他突然想起的錦瑟姑娘雖然不在台上,卻也在現場。
柳小小此時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是第六個。
這時候剛好是中斷,看客們都有些乏了。
更何況,自己前面的畫雀姑娘,還來一局畫畫的神招。
這時候看客們大多還在談論那幅畫。
很多正在私下競拍,甚至抬頭看台上的目光都變少了。
連著花魁們都在議論,
「這次柳小小的運氣倒是差了。」
「是啊,誰會想到不吭不響的畫雀姑娘,竟然出了個王炸。」
「當場作畫,而且還來了那絕妙的噴水,讓我都嚇了一跳,實在太厲害了。」
「畫姑娘,你這畫技可否傳授一二?」
「聽說這外面的盤口,畫姑娘的賠率可是比小小的高很多呢。」
「這要是讓那些貴人們輸了錢,倒是也會難看了去。」
......
那畫雀本就是不太說話之人,旁人與她說,她也就是低頭不語的。
而柳小小自然是知道大家議論的什麼。
之前在第四重,素衣一曲《聲聲慢》過後,那些人的話語,在素衣之後上場那位姑娘的神色,她都還記得。
那教坊司報幕之人,看向柳小小,他心裡也挺為柳小小可惜。
這姑娘他喜歡,不張揚,水一般溫柔,卻又帶著一股韌性。
本來不說衝擊花魁,但是前三的位置應該能有一個的。
但是偏偏在最後一輪,碰到這種事情。
這命運啊!
他本來以為在柳小小的臉上會看到難受,可惜,緊張,甚至憤懣的情緒,誰知道,他錯了!
這位溫柔的江南水鄉來的花魁,此時臉上竟然沒有一絲那種情緒,反而是.....興奮!
葉明看到柳小小入場,等柳小小剛好露出臉的時候,他也看到她臉上的笑容。
那笑容與平時不同,多了期待與興奮。
葉明嘴角也勾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小小姑娘,從來不自怨自艾,便是到了絕境也有翻盤的勇氣。
興奮,就對了!
來吧,讓大家看看你的實力!
你從江南一步步走到京都的實力!
教坊司報幕之人收回眼神,開始大聲介紹柳小小的節目。
「下一位表演者,柳小小,舞蹈《蜉蝣》。」
這蜉蝣只不過是一昆蟲的名字,甚至沒有美感,很少人會注意。甚至很多人沒有聽過這名字。
舞蹈又是百花會最常見的節目。
下面的人要不就是還在討論那幅《百花宴》,要不就是說著下一局的無聊。
「柳小小?崔家推的那位?怎麼又是舞蹈啊。」
「崔家也沒有推得厲害,也就是寫了個推薦信,畢竟是他們那邊出來的,給個面子而已,不然也不會到這個出場順序。」
「誰說的,崔家前幾日可是做了個新鮮玩意,說著要送來給這柳姑娘捧場呢。」
「舞蹈都看膩了,這不來些新鮮的,都沒勁的緊。」
「別說,這小小姑娘跳舞還是美的。」
「呼,這裡的姑娘誰跳舞不美,這身段的,隨便扭扭,你的魂就沒了。」
「無聊,如果是那黛姑娘的劍舞,倒還點開頭,那種帥氣的美,這種不是絲帶,就是帕子的,真的看膩了。」
......
大家就算知道這柳小小善舞,但是到了最後一輪,這種普通的舞,真的不沾優勢了。
在這一議論聲中,那台上的燈忽然暗了下去,接著是噠噠噠的腳步聲。
彷佛有數人抬著什麼上了台。
很快,一盞兩盞燈光重新點燃。
那台上的光亮起,眾人便見著那台上正中心正放著一物!
「這,這是,銅盤!」
「竟然在這裡放這個!」
「不是跳舞嗎?放置銅盤是做什麼?」
「這東西似乎就是崔家這幾日做的,我曾經見過一眼,放到這裡做什麼?」
「不是吧,難道,難道這是!」
「難道是什麼?李兄,你倒是說啊,別一直吞口水。」
「銅盤,銅盤,銅盤裡面是不是有水?!」
眾人仔細看那銅盤。
這盤高一尺,寬有三尺左右,四周是一朵朵的花與雲朵,盤面非常平,竟是比一般的銅鏡都要亮,光可照人。
這銅盤的工藝,看著就是頂級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工匠能夠做出來的。
這銅盤的盤底還真的注入了少量清水,很薄很薄的一層,像給這銅鏡鍍上了一層銀膜。
「有水!還真的放了水!這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時候下面的看客已經有幾人想到了什麼,但是眼神中更多的還是不確信。
因為這項技術據說已經失傳。
是真的失傳!
剛剛那噴水見花的技術,很少見,但是他們這些人自然知道,那是中山大家的絕活。
所以雖然驚嘆,但是也不會是不相信。
而這次這盤子不一樣。
這下連著「望舒居士」沈知遙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不可能!這明明已經失傳。」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掌上舞!」
旁邊的方卿聽到這三個字,也是一震。
應是三百多年前了,那時候出了個皇后,名為飛燕。
當年便有一絕技,便是掌上舞!
當年這位飛燕就是憑藉這舞蹈,得了當時聖上的心,更是以一介風塵女子的身份,竟然爬到了一國之後的位置!
而這舞蹈,相傳看過的人,都說「只應天上有」,無不為之傾倒。
只可惜,舞女變皇后,在當時也是飽受詬病。
等到這位皇帝過世,這位皇后也很快被新帝關入冷宮,更是賜了毒酒。
關於她的資料,更是被毀於一盡。
而這掌上舞,也隨著這位傳奇女子的隕落而失傳。
據說,民間有人儲存著一點殘稿,很多跳舞之人,都在費盡心力地想要還原這掌上舞。
但是這麼多年,只見過帶著些掌上舞影子的,卻再也沒有真正的掌上舞問世了。
難道今日真的會有?!
柳小小這時候走上前,腳上的金色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音。
她向著四周深深俯身行禮。
然後劃拉一下,解下那外面罩著的紅色舞裙,露出裡面一身月白。
而這素白色的舞裙,竟然是那種不同尋常的,沒有拖擺的窄裙!
那沈知遙又是一聲,
「這是飛燕裙!就是那飛燕跳掌上舞的裙子!和書中記載的一模一樣!」